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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內再次陷入了那種刻意營造的、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死寂之中。
朱由樣沒有急著說話。他那雙猶如冰冷刀鋒般的眸子，在趙克己那微微發抖的脊背上掃視著，目光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審視。
“滴答，滴答……”
漏壺裡的水滴聲在死寂的大殿中被無限放大，彷彿是在替趙克己進行著死亡倒計時。趙克己隻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被這股無形的威壓攥緊了，連呼吸都變得猶如刀割般生疼。
終於，在趙克己的心理防線即將被徹底壓垮的那一刻，朱由樣開口了。
他的第一句話，沒有提黨爭，也沒有提貪腐，而是猶如一記極其狠毒的平地驚雷，直接在趙克己的靈魂深處炸響！
“趙大人，本王今日正午在朱雀大街遇刺的事情，想必你應該已經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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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樣緩緩站起身，繞過紫檀木書案，一步一步地走到趙克己的麵前，那件被暗紅色鮮血浸透的親王常服在燭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金磚上的乾瘦老頭，聲音猶如從九幽地獄裡吹出的寒風：
“本王遇刺的時候，那些刺客手裡用的重型神臂弓弩，威力極大，連重甲都能輕易射穿。本王讓人查過了……”
朱由樣猛地俯下身子，那張帶著幾點乾涸血跡的冷酷麵龐，幾乎貼到了趙克己的耳邊，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句足以讓人誅九族的話：
“那些弓弩，出自你們工部的兵仗局！而且……還是沒有在兵部武庫司備過案的私造黑械！”
“趙大人，這件事，不知道你是否參與了啊？！”
轟——！！！
這一句話，猶如萬鈞重鎚，直接砸在了趙克己的天靈蓋上，將他逼迫到了極點！
趙克己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刺殺親王！動用的還是工部流出去的無名黑械！這可是謀逆！是淩遲處死、誅滅十族的滔天大罪啊！誠王在這個暗無天日的詔獄裡，把這盆足以毀天滅地的髒水，直接扣在了他的頭上！
“不……不是微臣！殿下明鑒！殿下明鑒啊！！！”
趙克己發瘋般地擡起頭，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極度的驚恐與絕望。他猛地直起上半身，雙手死死地摳著地麵的金磚，指甲因為用力過猛甚至滲出了鮮血，他聲嘶力竭地嚎叫著：
“微臣冤枉！微臣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絕不敢幹這等謀逆之事啊！殿下，微臣雖在工部為官，可微臣隻是個被架空的右侍郎啊！”
在死亡的極緻壓迫下，趙克己那顆平日裡隻裝著圖紙和火器的腦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他將工部那骯髒不堪的底褲，毫無保留地全部撕扯了下來：
“殿下！工部的兵仗局、虞衡清吏司，全都被左侍郎和他手底下的東林黨人死死地把持著！兵器督造、出庫、入庫，全都是他們說了算，微臣連半張批條都見不到！微臣在工部，就隻能去管那些修河堤、鋪磚瓦的苦力活，根本接觸不到軍械大權啊！”
“那工部尚書呢？”朱由樣冷冷地打斷了他，目光如刀地逼視著他，“堂堂正二品工部尚書，難道就任由你們這群下屬胡作非為？由著軍械從兵仗局流出去行刺本王？”
聽到“工部尚書”這四個字，趙克己的眼底閃過一抹極其深刻的悲哀與鄙夷，他咬著牙，淒厲地慘笑道：
“尚書？殿下，咱們工部的那位尚書大人，根本就是個放在堂上的泥菩薩吉祥物啊！”
“他老人家早就看透了朝堂上的黨爭，為了保全自己，他已經差不多有一年沒有上過半道摺子，連工部的大門都不進了！天天躲在府邸裡借口‘養病’，其實就是為了避開權力的漩渦，怕被閹黨和東林黨鬥爭的火星子崩到身上！”
“整個工部，早就成了東林黨左侍郎的一言堂！他們貪墨修河款，倒賣生鐵軍械，中飽私囊，那是爛透了的！微臣一個浙黨的右侍郎，在工部被他們防賊一樣防著，每天如履薄冰，哪裡敢，又哪裡有能耐去倒騰那些沒有備案的神臂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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