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痛哭流涕的趙大人趙克己趴在冰冷刺骨的金磚上，那番夾雜著極度恐懼與十五年憋屈的傾訴，彷彿是決了堤的洪水，一發而不可收拾。
越說，這位年過半百、頭髮花白的工部右侍郎，心裡就越是覺得酸楚和委屈。想他寒窗苦讀十載，滿腔熱血步入仕途，原本立誌要為大明朝修最堅固的城防、造最犀利的火器，可結果呢？十五年如一日，像個賊一樣被東林黨的同僚們防著、踩著，乾的都是出力不討好的苦力活，臨了，還要被扣上一頂“刺殺親王、陰謀造反”的誅九族大帽子！
“嗚嗚嗚……微臣冤枉……微臣苦啊……”
突然之間，趙克己竟然絲毫不顧及自己堂堂正三品大員的體麵和形象，在這幽暗陰森的詔獄偏殿裡，放聲大哭了起來！
那哭聲，真可謂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他一邊用沾滿灰塵和墨跡的粗糙手掌抹著眼淚，一邊把鼻涕毫無顧忌地蹭在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色官袍上，哭得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老農，肩膀一抽一抽的，簡直可以說是涕泗橫流。
這一下，反倒把端坐在書案後的朱由樣給整懵了。
朱由樣原本滿臉冰冷肅殺、運籌帷幄的表情，此刻猶如麵具一般僵在了臉上。他微微張了張嘴，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裡，破天荒地閃過了一抹極其明顯的錯愕與尷尬。
“這……”
朱由樣在心裡暗暗抽了一口涼氣，忍不住腹誹起來：“本王就是想借著刺殺的名頭，狠狠地威嚇你一番，擊潰你的心理防線，然後再給你拋出橄欖枝讓你乖乖投靠而已……本王那些威逼利誘、封官許願的台詞都還沒說完呢，你怎麼就先崩潰大哭了？！”
這畫風轉變得實在太快，哪怕是朱由樣這位擁有兩世記憶、自詡鐵血無情的親王，麵對一個可以當自己爺爺年紀的朝廷命官趴在地上哭得像個三歲孩子，也覺得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偏殿內的氣氛，瞬間從令人窒息的恐怖壓抑，變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滑稽與荒誕。
趙克己哭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功夫，似乎是哭累了，也似乎是敏銳地察覺到了書案後那位殺神親王越來越沉默、甚至可能越來越不耐煩的氣息。
他突然停止了嚎啕，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通紅的老眼。
這位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的工部侍郎，心中猛地升起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光棍之氣。他也不在乎今天是不是註定要被東林黨和工部拿來頂這口誅九族的黑鍋了，他直直地擡起頭，那雙渾濁卻又透著一絲悲涼倔強的眼睛，死死地迎上了朱由樣的目光。
“殿下！”
趙克己的聲音因為剛才的痛哭而變得極度沙啞，透著一股心如死灰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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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該說的，都已經說得乾乾淨淨了！臣在工部這十五年，就是一個帶人修爛河堤、鋪破磚瓦的老苦力！別說是去兵仗局倒騰神臂弓，在這皇城裡，就連修繕宮殿、採買楠木這等能撈油水的活兒，都輪不到臣去插手！”
他猛地扯開自己官服的衣襟，露出乾癟瘦弱的胸膛，淒厲地慘笑一聲：
“誠王殿下若是覺得心裡有氣，若是想要找個人來給這場刺殺案祭旗平息怒火……殿下要殺便殺吧！臣這條賤命，今天就扔在這詔獄裡了！隻求殿下給臣一個痛快！”
這番視死如歸的爆發，直接給朱由樣整無語了。
看著眼前這個梗著脖子、準備引頸就戮的乾瘦老頭，朱由樣心中的那股無奈終於化作了一聲極其微不可察的嘆息。他算是看明白了，這個趙克己，骨子裡就是個認死理的老工匠，根本沒有那些政客的花花腸子，再這麼恐嚇下去，除了逼死他，沒有任何意義。
“呼……”
朱由樣緩緩站起身來，在一旁兩名重甲力士和門外魏忠賢無比震驚的目光注視下，他竟然親自繞過了那張紫檀木書案，一步步走下了台階，來到了趙克己的麵前。
他伸出那雙依然沾著點點乾涸血跡的修長雙手，極其破天荒地，一把抓住了趙克己的手臂，將這位還在梗著脖子等死的工部右侍郎，硬生生地從冰冷的金磚上給扶了起來！
“殿……殿下？”
趙克己渾身僵硬，如同觸電般呆立當場，連呼吸都停滯了。堂堂親王，竟然親自屈尊降貴扶他一個戴罪之臣？
朱由樣鬆開手，順勢替趙克己拍了拍官服膝蓋上的灰塵，語氣雖然依舊威嚴，但其中的冰冷殺機已經盡數褪去，換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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