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信王自由了日上三竿,正午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斑駁地灑在乾清宮那鋪著厚重西域羊毛地毯的金磚地麵上。
然而,這本該充滿暖意的陽光,卻絲毫驅散不了這座大明朝最高權力中樞內瀰漫的死氣與壓抑。
空氣中,那股濃烈得幾乎化不開的苦澀藥味,混合著龍涎香燃燒後的沉悶氣息,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乾清宮內的每一個人都死死地罩在其中,讓人連呼吸都覺得肺腑生疼。
信王朱由檢,此刻正猶如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焦慮野獸,在距離龍榻不遠處的暖閣裡,來來回回、焦躁不安地踱著步子。
他身上那件原本一塵不染的親王蟒袍,因為昨夜一宿未眠而顯得有些褶皺;他那張平日裡總是掛著溫文爾雅、從容不迫神情的俊朗臉龐,此刻卻布滿了疲憊的憔悴與深沉的陰霾。眼眶裡布滿了紅血絲,眼底那一抹濃重的烏青,無一不在訴說著他內心的極度煎熬。
“到底外麵的局勢怎麼樣了……”
朱由檢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瘋狂盤問著自己。
從昨天下午他被誠王朱由樣以“侍疾”為名,半是強迫半是威脅地扣押在這乾清宮裡開始,他就像是被徹底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繫。
整整一個晚上加一個上午,乾清宮的大門緊閉,外麵站滿了全副武裝的禦馬監勇士和東廠番子。除了送葯送水的太監,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他不知道外朝的東林黨大佬們現在是什麼反應,他不知道那場該死的刺殺案查到了什麼地步,他更不知道……那個像瘋狗一樣突然撕咬起來的老七朱由樣,此刻正拿著錦衣衛的屠刀在外麵幹些什麼喪心病狂的勾當!
“難道……難道本王今天還要被困在這不見天日的死地嗎?皇兄若是還不放我出去,一旦老七在外麵控製了京營,那本王的宏圖霸業,大明的中興之望,豈不是要毀於一旦?!”
朱由檢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刺入了掌心的皮肉之中,用那種細微的疼痛來強迫自己保持最後的理智。
就在他焦慮得幾乎要發狂的時候。
“咳咳咳……咳咳……”
一陣極其劇烈、彷彿要將肺葉都咳出來的撕裂聲,從明黃色的龍帳深處傳來,打破了乾清宮內令人窒息的死寂。
“皇爺醒了!皇爺醒了!快傳太醫!”
一直守在龍榻旁的幾名老太監頓時慌作一團,尖細的嗓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惶恐。
朱由檢渾身猛地一震,立刻收斂了臉上所有的焦躁與陰霾,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關切備至的表情,三步並作兩步地撲到了龍榻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皇兄!臣弟在此!皇兄感覺好些了嗎?”
龍榻上,天啟皇帝朱由校麵如金紙,眼窩深陷,原本還算豐潤的臉頰此刻已經瘦得脫了相。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濁的雙眼猶如風中的殘燭,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看了一眼跪在床前的朱由檢。
“五弟……咳咳……難為你……守了一夜……”天啟皇帝的聲音虛弱得猶如遊絲,彷彿每吐出一個字,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臣弟為皇兄侍疾,乃是人倫大義,何談辛苦!隻要皇兄能龍體康復,臣弟便是折壽十年也心甘情願!”朱由檢眼眶通紅,眼淚說來就來,聲音哽咽得令人動容。
就在這兄友弟恭、感人至深的時刻。
“踏踏踏……”
一陣極其細碎、卻又透著無比陰寒之氣的腳步聲,從乾清宮的大殿外傳來。
緊接著,魏忠賢那佝僂如狗、卻又在暗影中透著無盡權勢的身影,手裡捧著高高的一疊奏摺,快步走入了暖閣。
當看到魏忠賢手裡那厚厚一遝摺子時,跪在床前的朱由檢,眼皮猛地劇烈跳動了一下,心中那股不安的預感瞬間攀升到了極點。
“老奴魏忠賢……叩見皇爺,叩見信王殿下。”
魏忠賢極其恭敬地跪在地上,將那疊奏摺高高舉起,那張橘皮老臉上帶著一種極其隱秘、猶如毒蛇吐信般的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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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皇爺……今日早朝,百官震怒。有多位朝中大臣聯名上疏,彈劾朝中碩鼠,言辭極其激烈,內閣不敢專斷,特命老奴火速送呈皇爺禦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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