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帝國的棋盤不知不覺間，漫長而血腥的黑夜終於熬到了盡頭。
北鎮撫司偏殿內，幾根粗大的牛油巨燭已經燃燒殆盡，堆積的燭淚猶如凝固的暗紅色血塊。淒冷的秋風順著門窗的縫隙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帶著外麵更深重的寒意。
一抹極淡的青灰色晨曦，正艱難地撕開東方天際的如墨夜幕，將一絲毫無溫度的光亮，投射在詔獄那高聳森嚴的黑色院牆上。
“微臣……領命！微臣這就回去寫摺子，哪怕是把心肝剖出來，也定要在今日早朝，將戶部尚書和那些貪墨太倉銀兩的碩鼠，死死地釘在恥辱柱上！”
大殿中央，戶部左侍郎李長安猶如一攤爛泥般跪在金磚上，渾身早已經被冷汗濕透。他那張原本圓潤富態的臉上，此刻交織著極度的恐懼與歇斯底裡的瘋狂。
他是今夜被秘密押送進詔獄的最後一位“客人”。
作為執掌大明朝錢糧錢袋子的戶部二把手，李長安這些年被東林黨壓榨得連口湯都喝不上。就在半個時辰前，當他親眼看到誠王將戶部虧空的絕密賬冊砸在他臉上，並許諾事成之後讓他接任戶部尚書時，他心中的貪婪與恐懼，終於徹底壓倒了殘存的理智。
“李大人是個聰明人，本王最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朱由樣靠在紫檀木太師椅上，眼皮微微低垂，掩蓋住眸底那一抹極度疲憊卻又極度亢奮的寒芒。他隨手將一枚染著血跡的玉扳指扔在桌案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去吧。記住，摺子上的罪名寫得越狠越好，不必在乎證據確不確鑿，也不必在乎他們怎麼辯駁。”
朱由樣緩緩坐直身子，嘴角勾起一抹猶如深淵惡鬼般的殘忍冷笑，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透著一股不講任何道理的霸權：
“隻要明天早朝，你們的彈劾奏疏一遞上去，隻要在朝堂上撕開這道口子！剩下的事情，就不需要你們文官操心了。”
“隻要有了彈劾的由頭，東廠和錦衣衛的緹騎就會立刻拿人！隻要這群東林黨的偽君子進了本王的詔獄……”
朱由樣的眼神驟然變得無比森寒，一字一頓地說道：“那黑的也是白的，白的也是黑的！在這詔獄的刑架上，沒有本王撬不開的嘴，一切，都是本王說了算！”
這番話，聽得跪在地上的李長安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
這簡直就是指鹿為馬！這就是赤裸裸的特務暴政！
先在朝堂上潑髒水，然後廠衛直接抓人，最後在詔獄裡屈打成招、偽造罪證！這一套行雲流水的連招打下來，別說是東林黨那些細皮嫩肉的文官，就算是天上的神仙掉下來，也得被誠王扒下三層皮！
“微臣……微臣明白！微臣告退！”
李長安再也不敢多看這位殺神親王一眼，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在兩名錦衣衛力士的押送下，猶如逃命般退出了偏殿。
隨著厚重的殿門再次被關上，整個北鎮撫司的後堂，終於陷入了一片死寂。
“殿下，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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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猶如幽靈般侍立在側的魏忠賢，極其有眼力見地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清水，弓著腰走到書案前。他擰乾了一條潔白的絲帕，雙手恭恭敬敬地遞到朱由樣的麵前。
那張橘皮老臉上，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極度亢奮與敬畏。
這一夜，魏忠賢算是徹徹底底地開眼了。他看著這位年僅十六歲的藩王，猶如一個熟練的屠夫，用最精準的刀法、最毒辣的人心算計，將大明朝堂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各黨派魁首，一個個按在案闆上，威逼利誘，敲骨吸髓。
吏部、工部、戶部……六部之中的三個最核心要害，在短短一夜之間，就已經被誠王安插下了最緻命的引線！
這等手腕，這等魄力，簡直比當年全盛時期的萬曆皇帝還要恐怖三分！
朱由樣接過熱毛巾，用力地捂在自己那張沾著幾點乾涸血汙、因為一夜未眠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滾燙的溫度刺激著他的毛孔，讓他那緊繃到了極點的神經，得到了片刻的舒緩。
“呼……”
朱由樣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將毛巾扔回銅盆裡，清澈的水瞬間被染成了一抹淡淡的猩紅。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偏殿那半開的窗欞前，負手而立。
窗外，天邊的青灰色正在一點點褪去，一抹微弱的魚肚白正在東方浮現。黎明的冷風吹拂著他那件早已幹硬的血色常服，發出獵獵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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