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砸一億白銀鑄國基京城，禮部衙門。
這座大明朝立國兩百年來，最講究規矩、最看重體麵、連走路步子大小都有嚴格定製的神聖衙門，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剛走到衙門所在的長街外，便能聞到一股刺鼻的鬆煙墨味和石灰水發酵的酸氣。跨過那道原本隻有科舉三甲才能走的正門，裡麵再也聽不到引經據典的清談聲。取而代之的，是猶如雷鳴般連綿不絕的木材撞擊聲和工匠的吆喝聲。
六部之中最為清貴的禮部，如今已經被當今聖上大筆一揮，硬生生改造成了大明最大的官方書籍印刷中心。
“快！動作麻利點！這批《格物初階》和《九章算術》是萬歲爺欽定要在下個月初發往北直隸各縣蒙學的！誤了工期，咱們全家老小都得去遼東挖煤！”
新任禮部尚書趙以誠，此刻哪裡還有半點正二品大員的威儀。他脫了那一身繁瑣的仙鶴補服，隻穿著一件沾滿了黑色墨汁的粗布短打，手裡拿著一卷剛剛裁切好的新紙，正急得滿頭大汗，對著院子裡上千名刻字工匠大聲咆哮。
“尚書大人，這活兒實在幹不完啊！”
一名禮部侍郎哭喪著臉，手裡捧著一摞厚厚的雕版，上麵刻的不是四書五經，而是密密麻麻的幾何圖形和物理槓桿原理。“造紙坊那邊，雖然用萬歲爺賜下的新法子，產量翻了十倍，紙張源源不斷地送來。可萬歲爺要印的書太多了！什麼《農桑輯要》、《百工圖解》，甚至連《西洋海圖》都有！這……這有辱斯文啊！”
“斯文個屁！”
趙以誠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侍郎的腦門上，指著院子裡那一堆堆猶如小山般的新式教材，雙眼熬得通紅，猶如一頭髮瘋的野狼：
“你當現在還是半個月前嗎？！午門外那幫被扒了官服的老東西就是前車之鑒！萬歲爺推行八年學製，全天下的蒙學都在等米下鍋！這些書，就是萬歲爺要給大明下一代重塑腦子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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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本官談斯文？本官告訴你，現在誰能把這些書按時印出來發下去，誰就是大明的功臣！不願乾的，立刻給本官滾出禮部，把烏紗帽留下！願乾的，今晚所有人都不許睡覺，給本官死死釘在印刷機上！”
在皇權那毫不講理的殘酷重壓下，這台名為“大明禮部”的龐大機器，徹底拋棄了腐朽的孔孟之道，猶如一台不知疲倦的齒輪，瘋狂地印製著那些足以顛覆舊時代認知的新式教材。
……
紫禁城，乾清宮暖閣。
與禮部那熱火朝天的喧鬧不同，乾清宮內的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大明皇家銀行總辦、內閣財政大總管劉崇，此刻正跪在禦案前方。他那枯瘦的身體微微發抖，手裡捧著一本厚達三寸的特製賬冊。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底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血絲，整個人彷彿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而在他麵前，大明武帝朱由樣正襟危坐，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清茶，目光深邃地盯著牆上的大明版圖，靜靜地聽著這位大明首席財政大總管的泣血彙報。
“萬歲爺……這賬，算不下去了，真的算不下去了啊！”
劉崇猛地將那本厚重的賬冊砸在金磚地麵上，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與肉痛。他這位算計了江南三百多戶世家、心硬如鐵的活閻王，此刻心疼得彷彿在滴血。
“老奴奉萬歲爺的旨意，核算接下來三年大明國庫和皇家銀行的各項支出。”
劉崇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但那顫抖的聲音依然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慌：
“萬歲爺推行八年免費學製。按照您的旨意，大明兩京一十三省，凡是人口超過三千人的鎮子、縣城，必須設立一座蒙學！而且，不僅要建學堂，還要同步建設一座官辦醫館！”
“老奴派人粗略清點過了，這天下人口過三千的市鎮，多如牛毛啊！買地、蓋房、燒磚，這都是實打實的現銀！更何況，那些下鄉教書的舉人、秀才，每人每月要發五兩銀子的恩餉！醫館裡要招募坐堂大夫，要從各地大量採購藥材，甚至萬歲爺還要在醫館裡推行什麼‘金創縫合之術’，這些刀具器械，全都要精鋼打造！”
劉崇擡起頭，那雙滿是算計的眼睛裡，此刻盈滿了恐慌的淚水，他伸出乾枯的五指，聲音嘶啞地嘶吼道：
“光是學堂和醫館這兩項，連地皮帶人工，加上三年的運轉費用。老奴把算盤珠子都撥爛了，這筆花銷，足足需要五千萬兩白銀啊！萬歲爺！那是五千萬兩啊！就算把江南那些世家的地窖全挖空了，這筆錢砸下去，連個響都聽不到啊！”
然而，朱由樣聽到這個恐怖的數字，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動容，隻是冷冷地反問了一句：“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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