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舉人下鄉換烏紗京城，順天府衙門外的長街。
倒春寒的冷風如同看不見的鋼刀，順著破敗的青磚縫隙肆虐地刮著。天空中飄著零星的雪沫子，落在地上很快化作刺骨的冰水。
自從午門外那場聲勢浩大的逼宮鬧劇被皇上用最暴烈的手段鎮壓後，京城裡的舊文官集團算是徹底垮了。伴隨著階梯土地稅的強製推行，那些原本在背後給窮書生們提供免費食宿、煽動他們鬧事的世家大族，現在自顧不暇，紛紛斷了對這些寒門士子的供給。
長街的避風牆根下，此刻正瑟瑟發抖地蹲著上百名穿著單薄青衿的落魄書生。
年過四十的老舉人趙平，把那件早就洗得發白、打滿補丁的夾襖緊緊地裹在身上。他那張常年營養不良的臉上滿是菜色，雙眼因為飢餓而凹陷，嘴唇凍得發紫，正不停地上下打著寒顫。
“趙兄……咱們今天，還能去哪討口飯吃啊？”旁邊，一個不過二十齣頭、同樣餓得兩眼發黑的窮秀才孫銘，搓著生瘡的雙手，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絕望，“江南會館那邊的人說了，以後再也不設免費的粥棚了。咱們這幾天，連一口熱乎的棒子麵糊糊都沒喝上。”
趙平咽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眼神中閃過一絲深切的悲涼與自嘲。
“討飯？咱們可是有功名在身的聖人門徒，怎麼能說討飯？”趙平苦笑一聲，聲音嘶啞得厲害，“幾天前，咱們在午門外跟著孔正那幫人高呼‘護衛斯文’的時候，以為自己是天下讀書人的脊樑。可結果呢？皇上的皇榜一貼出來，咱們才知道，自己不過是那群佔了七成好地的豪紳老爺們手裡的一把刀！現在刀用鈍了，人家自然把咱們當成破銅爛鐵一樣扔在街頭挨餓！”
孫銘咬著牙，眼底泛起淚光：“那咱們苦讀聖賢書十幾年，到底圖個什麼？現在朝廷推行八年免費學製，連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泥腿子都能把家裡的女娃送去念書了。咱們這身青衿，還有半點尊嚴可言嗎？”
就在這群窮酸書生哀嘆命運不公、甚至考慮要不要去碼頭扛麻袋換口飯吃的時候。
“當！當！當！”
一陣急促而震耳欲聾的銅鑼聲，猛地從長街盡頭傳來。
兩百名身穿飛魚服、腰挎綉春刀的錦衣衛力士，邁著整齊劃一的步伐，猶如一把黑色的利劍，強行在這條擠滿流民和書生的長街上劈開了一條通道。
在錦衣衛的重重護衛下，一頂掛著內閣財政大總管燈籠的四擡暖轎，穩穩地停在了順天府衙門前巨大的告示牆下。
轎簾掀開。
一身黑色紫貂大氅的劉崇，在兩名隨從的攙扶下，緩緩走了出來。他依然那般枯瘦，時不時地用絲帕捂著嘴低咳兩聲，但那雙深陷的眼窩裡，卻透著一股算計天下、令人不寒而慄的精光。
跟在劉崇身後的，是幾名捧著明黃榜文和筆墨冊子的錦衣衛百戶。
“劉總辦！您不能貼啊！這榜文絕對不能貼！”
還沒等劉崇發話，順天府衙門內，突然跌跌撞撞地衝出來一名身穿緋色官服的中年官員。此人乃是吏部左侍郎李兆廷，是個出了名的老派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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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廷不顧一切地張開雙臂，死死地擋在那麵青磚告示牆前，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震怒，彷彿見到了什麼毀滅天地的妖魔鬼怪。
“李大人，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啊？”
劉崇攏了攏身上的大氅，目光冰冷地看著李兆廷，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這可是萬歲爺昨夜親自用硃筆批紅的恩旨。你擋在這裡，是想抗旨不尊，還是嫌脖子上的腦袋太重了？”
“劉崇！你少拿皇上來壓本官！”
李兆廷指著劉崇身後的那名百戶手裡捧著的聖旨，氣得渾身發抖，吐沫星子亂飛：“本官知道那聖旨裡寫的是什麼！你這個把朝廷當商鋪來經營的奸佞小人！你蠱惑皇上，竟然要把朝廷正八品的實缺官職，拿來當成雇傭教書匠的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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