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怒火，隻剩難以置信的疲憊：“我隻問你一遍。”
“當年那筆香料賬，你到底知不知情？”
安郡王妃站在堂中，臉上的脂粉被冷汗浸得斑駁。她張了張嘴，想繼續否認，可周媽媽正跪在旁邊，桌上又擺著薦商帖、舊賬冊和剛剛截下的紙條。
她再也找不出能夠推脫的人。眼淚先湧了出來，啪嗒落在袖口上，洇開一片深色。
“我隻是收了些謝禮。” 她終於哭出聲來：“範掌櫃當年求到我麵前，說不過是借宗親祭禮的采買名目多報幾箱香料。東西不值多少銀子，也不會有人仔細去查。”
“郡王府那幾年手頭緊，逢年過節卻處處要體麵。我想著不過是幾箱香料，又不是軍械銀糧，能出什麼大事……”
安郡王閉了閉眼：“所以你便拿兩府祭禮的賬填自己的虧空？”
安郡王妃連連搖頭：“我沒想害任何人！後來範掌櫃拿這件事威脅我，讓我替他探聽靖親王府的消息，我也怕啊！”
“他說隻要我不幫忙，便把當年的事捅出去。我若壞了名聲，郡王府也要跟著丟臉。我隻是傳過幾句話，從沒想過害堂兄，更不知道他們會拿舊賬去牽扯朝中之事……”
她哭得狼狽，聲音斷斷續續，像要把這些年藏在體麵底下的難堪一股腦倒出來。
蘇錦兒終於抬起眼。可憐，可悲，卻也可恨。
因為怕一樁舊錯被揭穿，便用更多的錯去遮掩。每一次都覺得隻是多退一步，回過神來時，身後卻早已沒有路了。
陸王妃看著安郡王妃，緩緩道：“你怕被翻舊賬，所以替他們傳話。你每傳一次，他們手裡的把柄便多一分。”
安郡王妃癱坐在地上，連哭聲都低了下去。
安郡王沉默許久，終於站起身：“回府以後，內院賬冊全部封存，交由府中長史與掌事重新核驗。府內采買、商戶往來，也不許你再插手。”
安郡王妃猛地抬起頭：“王爺！”
“從今日起，你留在正院閉門思過，不許見外客，也不許往外遞信。”
安郡王沒有看她，隻轉身向靖親王拱手：“堂兄，此事是安郡王府治家不嚴。凡涉及當年祭禮采買的賬冊，我回去便命人送來，任由查驗。”
“該補的銀子，一文不少。該擔的罪責，我也不會替她遮掩。”
靖親王看了他片刻：“這已經不隻是兩府之間的一筆舊賬。”
安郡王神色一沉。
靖親王繼續道：“範氏香料鋪牽扯戶部舊案，又有人借這條線打探王府消息。周媽媽和範掌櫃必須交給京兆府審問。”
“涉及宗室的賬冊，另抄一份送往宗正寺備案。”
安郡王妃臉色徹底白了：“堂兄！”
靖親王沒有看她，隻問安郡王：“你可有異議？”
安郡王閉了閉眼，隨後躬身道：“沒有。”
“王爺！”安郡王妃膝行兩步，伸手想去抓他的衣擺，“若送到宗正寺，我以後還怎麼見人？”
安郡王低頭看著她：“你借兩府名義做假賬時，怎麼沒有想過以後如何見人？”
安郡王妃的手僵在半空。安郡王府的婆子上前，將她從地上扶起。
她哭得站立不穩，經過蘇錦兒身邊時，腳步停了一瞬。她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沒有抬頭。
蘇錦兒也沒有出聲。
範掌櫃已經被京兆府扣押。等著他的，不會隻是幾頓板子。偽造采買憑據、侵吞宗親祭禮款項，又替人傳遞消息，任何一樁都足夠他在牢中待上許多年。
安郡王夫妻離開以後，正廳裡終於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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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王妃揉了揉眉心。蘇錦兒上前，替她換了一盞熱茶。
陸王妃接過茶，喝了一口，才道：“你今日做得很好。”
蘇錦兒垂眸：“兒媳隻是想辦法讓她自己露出破綻。”
“能想到讓她自己動，已經不容易。更難得的是，你知道什麼事該自己查，什麼事該交給長輩處置。”
陸王妃看著她，語氣緩和下來：“管家不是事事都要自己出麵罰人。安郡王妃不是我們府裡的人，我不能替安郡王管教妻子，你也不能仗著世子妃的身份越過宗親規矩。”
蘇錦兒抬眼，對上陸王妃的目光。
那目光裡有期許，也有一種她從前在蘇府從未得到過的東西——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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