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
陳淵房間裡瀰漫著濃鬱的肉香。
碗裡是昨晚燉好的牛肉，湯汁已經凝成暗紅色的肉凍。
他拿起木筷，大口吞咽。
肉塊冷硬，夾雜著粗糙的牛筋，嚼得腮幫發酸。他沒有停，連肉帶湯全部咽進肚裡。
一斤多牛肉下肚，胃裡頓時熱了起來。
熱意向四肢擴散，酸痛發脹的筋骨也隨之舒緩。
陳淵放下海碗，擦去嘴角的油漬，又從懷裡摸出一個乾癟的布袋。
幾塊碎銀和幾十枚銅錢落在床上，碰撞出細碎的聲響。
這一個多月，他近乎奢侈地拿銀子換牛肉，才把這具虧空多年的身體補到現在的程度。
陳淵將銅錢和碎銀重新裝回布袋，掂了掂。
最多還能撐五天。
他攥緊拳頭，骨節咯咯作響。
麵闆隻差最後六點，體內氣血也已經積蓄到了極限。
今日正是叩關的時候。
隻要練出明勁，他便能成為平陽武館的正式弟子。
有了這層身份，便不懼周家。
他還可以去城中大戶掛職護院，每月能有至少二兩銀子的進項。
陳淵收起布袋，將水囊灌滿，背上包袱，推門而出。
安平縣城仍籠罩在青灰色的晨霧中。
冷風卷著殘雪的寒意迎麵撲來，陳淵加快腳步，呼吸始終平穩。
半個時辰後，他來到西山街。
平陽武館的朱漆大門緊閉，門前兩座石獅子隱在晨霧裡，身上結著一層薄霜。
陳淵握住冰冷的銅環，用力推門。
吱呀——
沉重的木門擦過門檻，聲響傳出很遠。
武館前院空無一人。
兵器架上的刀槍掛著白霜，黃土地凍得堅硬，鞋底踩上去沒有半點鬆軟。
陳淵反手關門，走到練武場中央。
他脫去外衣，隻留下一件單薄短褂。
寒氣貼上皮膚，激起一層細密的疙瘩。
陳淵來到兵器架旁，單手拎起八十斤的石鎖。
石鎖在他手中反覆升降。
他的呼吸配合著動作，一呼一吸，節奏分毫不亂。
片刻後，晨起吃下的牛肉開始消化，腹中的熱意不斷散開，積蓄的氣血也被調動起來。
半個時辰過去，陳淵的短褂已經被汗水浸透。
白色熱氣從肩背升起，臉上的蒼白也被血色取代。
熱身完畢。
他將石鎖放下，走到場地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鐵線拳，起手式。
呼！
一拳遞出，拳風撕裂空氣，竟在空曠的院子裡撞出一聲沉悶的迴響。
每一招落下，他都會調動全身肌肉，將腰背、肩肘與雙腿的力量連成一體。
硬橋硬馬，發力通透。
一套拳打完，陳淵腳下的黃土地已經出現數道細小裂紋。
日頭漸漸爬上牆頭。
武館的弟子們陸續到來。
“陳師兄早。”
一個入館不到半個月的新弟子經過練武場，見陳淵已經練得滿身是汗，連忙拱手問候。
陳淵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師兄？
他心中自嘲一笑。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看著那些老弟子，滿眼羨慕。
如今自己也從一個任人欺辱的愣頭青，硬生生熬成了別人口中的師兄。
隻是這聲“師兄”背後的艱辛，隻有他自己知道。
他環顧四周，眼神掃過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
和他同一批進來的三十多個弟子，如今還站在這裡的，已經不足十個。
武道一途，本就是一場殘酷的淘汰。
他的腦海裡，閃過那些離開武館的同門。
半個月前，一個練了半年的外門弟子強行沖關，氣血逆流，當場噴出一大口血。大夫說經脈受損，以後連重物都提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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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哭嚎著被家人擡走。
還有更多的人，熬不住武館的苦，或者交不起學費，黯然離開。
他們回了鄉下繼續種地，或者去碼頭扛包，運氣好點的，去給商賈人家做個看門護院的家丁，一輩子對著主子點頭哈腰。
他不認命。
陳淵的拳頭驟然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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