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才市場撿漏，落魄的八級老鉗工廢品站的事情敲定。
楚衍出了那間悶熱的彩鋼瓦房。
他脫下沾了鐵鏽灰的黑風衣，隨手扔在桑塔納的後座上。
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衣袖挽到手肘。
“胖子，你帶鐵柱去買幾身行頭。”
楚衍關上車門，“剩下的事我一個人去辦。”
他攔了輛漏風的夏利計程車。
車裡有股濃烈的劣質汽油味，熏得人腦仁疼。
“師傅，去江州勞務市場。”
九七年的下崗潮，像一場悶雷砸在江州的地界上。
勞務市場在城南的老體育館裡。
楚衍剛下車，一股混著汗酸味和旱煙味的悶熱空氣撲麵而來。
人太多了。
密密麻麻的腦袋擠在一起，像個快要撐爆的沙丁魚罐頭。
滿地都是被踩爛的傳單和煙頭。
“鉗工！十年工齡！啥苦都能吃！”
“車床工！隻要五百塊一個月！給口飯就行啊！”
下崗工人們舉著拿硬紙闆寫的牌子，扯著嗓子嚎。
聲音裡透著走投無路的絕望。
楚衍擠進人群。
沒走兩步，白色的回力鞋就被不知道誰踩了一腳，留下個黑乎乎的半個腳印。
他皺了皺眉，沒顧上擦。
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在那些寫著技能的紙牌子上快速掃過。
星辰重工的架子搭起來了。
安保有了，錢有了。
現在就缺人。
特別是那種能把冰冷的圖紙，變成高精度實物的頂級老手藝人。
那些靠外資吃飯的買辦企業，要的是聽話的流水線苦力。
但造微米級機床，靠流水線是造不出來的。
得靠人手。
楚衍避開幾個瘋狂塞傳單的中介，往市場最裡麵的角落走。
那邊的攤位都是些南方來的電子廠和皮鞋廠，招廉價勞動力的。
突然，他的腳步頓住了。
視線穿過幾個人縫，死死釘在角落裡的一個老頭身上。
那老頭縮在牆角的一個垃圾桶旁邊。
頭髮亂得像雜草，裡頭夾著不少白絲。
身上套著件洗得發白的老式藍工裝，袖口磨出了毛邊。
最紮眼的，是他的右腿。
褲管空蕩蕩的一截，底下墊著根磨得發黑的木拐杖。
楚衍呼吸停了一下。
心臟在胸腔裡重重跳動。
他撥開擋在前麵的人，慢慢走近。
那老頭正拄著拐杖，擠在一家“南方電子器件廠”的招工桌前。
招工的是個染著黃毛的小青年。
嘴裡嚼著檳榔，嚼得腮幫子鼓鼓的，滿臉不耐煩。
“老、老闆。”
老頭操著濃重的北方口音，說話有點結巴。
他佝僂著腰，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討好一些。
“俺幹鉗工快三十年了。八級工。”
老頭把一張油乎乎的紅皮證件遞過去，手直哆嗦。
“俺不要多，給、給兩百塊錢就中。管個吃住……”
黃毛小青年瞥了一眼那張破證件。
連手都沒伸。
“八級？你就是八十級，擱我們電子廠有屁用啊！”
小青年往地上“呸”地吐了口紅色的檳榔渣，差點濺在老頭的拐杖上。
“我們那是流水線，要手腳麻利的小年輕！”
他嫌棄地指了指老頭的右腿。
“你看你這瘸腿樣兒，路都走不穩。萬一死車間裡，訛誰呢？”
“去去去！別在這兒擋著我們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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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年不耐煩地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老頭被推了一下，沒站穩，踉蹌著倒退了兩步。
木拐杖磕在水泥地的一塊凸起上，打了個滑。
“撲通”一聲。
老頭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層灰塵。
那張紅皮的八級鉗工證脫了手，掉在旁邊的髒水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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