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柬是燙金的。
硬紙闆的邊緣還有點割手。
王胖子兩根手指捏著它，手心裡冒出一層滑膩膩的汗。
上頭幾個張牙舞爪的黑體字：江州重工商會成立大會。
“衍、衍子。”
胖子咽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
“這特麼是鴻門宴啊。”
他把請柬往桌子上一扔。
“高啟明這孫子，擺明了是要聯合全江州的買辦，當麵給咱們下馬威。”
楚衍坐在那張破舊的摺疊椅上。
他沒看請柬。
隻是盯著手裡那個銀色的打火機。
金屬蓋子在指間翻轉，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商會？”
楚衍輕笑一聲，聲音很冷。
“一群給洋人當狗的二道販子，湊在一起就以為自己是狼群了。”
他把打火機揣迴風衣口袋裡。
站起身。
“胖子。”
楚衍轉過頭，看著還在抹冷汗的王富貴。
“既然他們把檯子搭好了。”
“咱們不去捧個場，顯得星辰重工太沒禮貌。”
江州飯店，頂層宴會廳。
頭頂是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刺眼的白光打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上。
空氣裡混雜著雪茄的焦油味和昂貴香水的甜膩。
人很多。
省城大大小小的機械廠老闆、外資買辦的代表，全到了。
但沒人敢大聲喧嘩。
宴會廳裡安靜得像個靈堂。
偶爾幾聲玻璃酒杯碰撞的脆響，也透著股小心翼翼。
高啟明坐在主桌的最上位。
他那身定製的白西裝早就扔了，今天換了身暗紅色的唐裝。
臉上那塊被踩出來的淤青還沒完全消退。
用厚厚的粉底蓋著，看起來像個劣質的木偶。
井上雄一坐在他右邊。
東洋人臉色慘白，顯然是剛從醫院的病床上爬起來。
他端著個青瓷茶杯，手還在微微發抖。
杯蓋碰著杯沿，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高總，那個星辰重工的老闆，真的會來？”
一個禿頂的本地廠長湊過來，壓低聲音，滿臉諂媚。
“聽說他們那個機床……精度有點邪乎啊。”
高啟明眼皮一擡。
他猛地把手裡的紅酒杯頓在桌上。
“砰”的一聲。
紅色的酒液濺出來，染紅了雪白的桌布。
禿頂廠長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縮回脖子。
“邪乎個屁。”
高啟明冷哼一聲，拿過一塊白餐巾擦了擦手。
“沒有東洋的軸承，那機床就是一堆廢鐵。”
他環視了一圈主桌上的人，聲音拔高了八度。
刻意讓半個宴會廳的人都能聽見。
“今天，商會成立。”
“規矩我先立在這兒。”
高啟明伸出粗短的食指，在桌麵上重重敲了兩下。
“誰敢買星辰重工的機器。”
“就是跟商會作對，跟外資作對。”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陰毒。
“明天，我就讓他廠子裡連一顆螺絲釘都買不到。”
周圍幾個廠長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
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高啟明的黴頭。
人家背後站著的，可是能卡死原材料喉嚨的跨國巨頭。
“至於星辰重工那個藏頭露尾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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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啟明看了眼手腕上的勞力士金錶。
時針快指到八點了。
“他今天要是乖乖滾過來。”
“跪在地上敬杯茶，把那台機床的設計圖紙交出來。”
高啟明扯了扯唐裝的領口。
“我高某人發發善心，還能賞他口殘湯剩水喝喝。”
“要是不來……”
他冷笑一聲，端起紅酒杯。
“明天，我就讓他在江州，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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