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斷供就斷供，老莫手搓的精度比你還高紅星廠一號車間。
死寂。
幾台裝配到一半的銀灰色機床，安靜地停在車間中央。
主軸孔空蕩蕩的。
像幾頭被生生挖了心臟的死豬。
陸建國蹲在其中一台機床旁邊。
老頭手裡夾著半根過濾嘴被捏癟的香煙。
煙火明明滅滅。
一截灰白色的煙灰撲簌簌掉下來。
砸在他那雙滿是油汙的解放鞋鞋麵上，散成一團灰粉。
他沒去拍。
周圍十幾個老工人也都蹲著，有的拿著死口扳手，有的捏著抹布。
沒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曠的車間裡回蕩。
大鐵門被推開。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刺耳的摩擦音。
兩束有些晃眼的陽光順著門縫擠進來，打在水泥地上。
飛塵在光柱裡上下翻舞。
楚衍走在前麵。
身後跟著像鐵塔一樣的趙鐵柱，還有滿頭大汗的陳大強。
大強肩膀上扛著個沾滿黑灰的麻袋。
麻袋勒得他肩膀上的蜈蚣疤鼓了起來。
“老闆。”
陸建國趕緊掐了煙，撐著發酸的膝蓋站起來。
老頭腿一軟，踉蹌了半步。
“老莫找來了。”
人群後麵。
莫青山拄著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上前。
老頭換了身洗得發白的藍工裝。
右腿褲管空蕩蕩的。
他走到楚衍麵前，沒多話。
渾濁的眼珠子透著股沉甸甸的穩當。
楚衍側過身，下巴揚了揚。
“大強，放老莫工作台上。”
陳大強悶哼一聲，走到那張厚實的鑄鐵鉗工工作台前。
肩膀一沉。
“轟”的一聲。
麻袋重重砸在檯麵上，震得旁邊的台虎鉗嘎啦一響。
大強解開麻袋口的粗麻繩。
裡頭滾出一塊黑乎乎、泛著暗藍幽光的圓柱形鋼錠。
表麵粗糙，還有沒打磨乾淨的氧化皮。
“這啥？”
陸建國湊近看了看，眉頭擰成個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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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哥，這是俺在廢品站從幾台報廢的軍用雷達電機上拆下來的。”
大強抹了把臉上的黑灰。
“找南郊老廠的爐子重新熔了，加了猛料鍛打出來的特種軸承鋼毛坯。”
楚衍看向老莫。
“老莫。”
他指著那塊粗糙的鋼錠。
“東洋人斷了我們的超精密滾子軸承。”
楚衍聲音平淡。
“這塊毛坯，我交給你。”
“微米級精度，你能搓出來嗎？”
車間裡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幾個年輕技工互相對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手搓微米級軸承？
那可是比頭髮絲還要細幾十分之一的公差！
沒個數控磨床，靠一雙手，一把銼刀？
這不扯淡嗎！
老莫沒搭茬。
他湊近鋼錠，粗糙的手指在表麵摩挲了兩下。
老頭從腰裡摸出一個扁平的玻璃瓶。
用牙咬開蓋子，“呸”地吐在地上。
仰頭灌了一大口劣質二鍋頭。
“嘶——哈！”
烈酒辣得他直咧嘴，臉上的褶子全擠到了一起。
一股濃烈的酒精味在工作台邊散開。
老莫把酒瓶頓在桌角。
他伸手解開藍大褂的紐扣，把褂子脫下來。
隨手搭在旁邊的椅子背上。
裡頭是一件被汗水溻得發黃的白背心。
乾瘦的手臂上，肌肉線條像風乾的核桃一樣，硬邦邦的。
他從腰間的工具袋裡，摸出一把自製的刮刀。
刀柄是用廢舊的鋼鋸條纏著絕緣膠布改的，磨得光溜溜的。
刀刃隻有小拇指寬，閃著森冷的寒光。
鉗工最古老、也最考驗真功夫的絕活。
手工刮研。
不用銼刀，不用砂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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