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香蕉水味在紅星廠一號車間裡瀰漫。
嗆得人直揉鼻子。
幾個噴漆工拿著氣槍，對著麵前那台剛裝配完的機床，仔細噴上最後一遍銀灰色防鏽漆。
高壓氣流卷著漆霧。
銀灰色的塗層均勻地覆蓋在拉絲不鏽鋼外殼上。
燈光一打，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不再是以前那些掉牙的破沖床。
這是星辰重工X-1型微米級數控機床，頭一回在江州的地界上露出全貌。
噴漆工關了氣閥。
扯下臉上的防毒麵罩，抹了把憋出的熱汗。
“莫師傅，齊活了！”
他退後兩步，聲音裡透著股壓抑不住的亢奮。
老莫沒拄拐杖。
他單腳跳著，湊到機床前。
粗糙的指腹在剛乾透的烤漆表麵摸了摸，滑不留手。
老頭滿意地咧了咧嘴，露出滿口黃牙。
他轉頭看向站在控製台旁邊的陸建國。
“老陸，上電。”
老莫聲音不高，但車間裡幾十號人都聽得真真切切。
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
目光死死盯住控製麵闆上那個綠色的啟動按鈕。
陸建國手心裡全是汗。
他拿沾滿機油的袖口在褲腿上使勁蹭了兩下。
深吸一口氣。
大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
控製麵闆的液晶屏亮起幽幽綠光。
沒有想象中那種破拖拉機震耳欲聾的“哐當”聲。
也沒有老舊車床那種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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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
隻有伺服電機啟動時，發出一陣低沉、順滑的“嗡嗡”蜂鳴。
像是一頭隱匿在黑暗中的金屬巨獸，發出了第一聲平穩的呼吸。
“轉起來了！主軸轉起來了！”
一個年輕的徒弟指著透明防護罩裡飛速旋轉的主軸，嗓子都劈叉了。
肉眼根本看不出轉動的痕跡。
太穩了。
三萬轉的高頻。
穩得像靜止一樣。
老莫推開徒弟，單腿蹦到操作台前。
他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加工圖紙，扔在操作台上。
“上料！那塊航空鋁合金的毛坯！”
兩個壯工合力擡著一塊銀白色的鋁合金方塊，小心翼翼地卡進位具裡。
固定死。
關上防護艙門。
楚衍站在人群外圍。
他沒往前擠，雙手插在白襯衫的兜裡。
看著老莫熟練地在控製麵闆上輸入指令代碼。
按下運行鍵。
艙門內，切削液噴湧而出，化作白色的霧氣。
合金刀頭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狠狠咬上那塊鋁合金毛坯。
“嘶啦——”
極其輕微、卻無比絲滑的切削聲穿透防護罩傳出來。
像是一把快刀切過剛出爐的黃油。
十分鐘。
對車間裡的工人來說，這十分鐘比十年還漫長。
有人緊張得直咬指甲。
陸建國在原地來回踱步，步子急促，鞋底在水泥地上踩出亂糟糟的腳印。
“停了！”
隨著切削液停止噴射。
防護艙門緩緩向上滑開。
白霧散去。
工作台上。
原本那塊四四方方的鋁合金毛坯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曲麵極其複雜、光可鑒人的航空發動機葉片模型。
銀白色的金屬表麵，甚至沒有一絲肉眼可見的加工刀痕。
在車間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完美的弧光。
陸建國一個箭步衝上去。
老頭一把抓起那個葉片，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從工作服口袋裡掏出那把用了十年的德國進口千分尺。
卡住葉片最薄的邊緣。
擰緊。
“滴滴滴”的電子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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