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萬美金的匯款單拍在實驗桌邊緣。
薄薄的一張紙。
白底黑字。
蘇清寒盯著那一連串零，倒抽了一口夾著臭氧味的冷氣。
胸口劇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個破風箱。
“你……這錢……”
她嘴唇發白，哆嗦了半天沒擠出句整話。
楚衍沒接茬，拿起那張匯款單對摺，塞進夾克內兜。
“矽片做出來了，別停。”
他語氣平淡，轉身走向厚重的防爆門。
“繼續拉晶，這隻是個開始。”
防爆門“砰”地關合。
將實驗室裡刺眼的白熾燈光隔絕在身後。
鏡頭切到江州城南的夜市。
夏夜的空氣悶熱得像個大蒸籠。
街兩邊全是大排檔和地攤，破塑料棚子連成一片。
孜然混著羊肉油脂燒焦的煙味，刺得人直打噴嚏。
路燈昏黃，飛蛾繞著燈泡亂撞。
楚天雄佝僂著腰，坐在一張缺了腿的馬紮前。
他那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早不知道當到哪家鋪子了。
現在套著件洗得發黃的老頭衫，領口都鬆垮了。
老頭子滿臉愁容，眼袋耷拉著，透著青黑色。
他麵前鋪著一塊破舊的藍白編織袋。
上麵胡亂擺著幾方缺角的端硯、幾串包漿暗淡的核桃。
還有一摞泛黃的線裝舊書。
這都是他以前放在辦公室抽屜裡，平時看不眼的便宜把件。
楚家被查封那天，他順手揣兜裡帶出來的。
現在，這些成了他這把老骨頭最後的活命錢。
“走過路過看看嘞，清代的硯台……”
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聲音發乾，像砂紙磨在生鏽的鐵皮表麵。
剛喊了一句，老臉就漲得通紅。
他堂堂江州楚氏的掌門人，曾經一頓飯吃掉幾萬塊。
現在卻淪落到跟這群引車賣漿的人搶飯碗。
他羞愧地低下頭，死死盯著腳尖那雙破了洞的布鞋。
“咣當！”
一個空啤酒瓶砸在編織袋邊緣，碎玻璃濺了一地。
楚天雄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縮。
馬紮一晃，他一屁股跌坐在滿是油汙的柏油路麵。
“老東西，你這破爛擺這兒擋大爺的道了知不知道！”
一個染著黃毛、滿身劣質啤酒味的混混搖搖晃晃走過來。
他光著膀子，胸口紋著條歪七扭八的龍。
擡起一腳，直接踹在編織袋中間。
那幾摞線裝書被踢飛，散得滿地都是。
沾上了旁邊燒烤攤淌下來的黑油水。
“俺的書！”
楚天雄眼珠子紅了。
那是他最喜歡的一套《資治通鑒》，平時當寶貝一樣供著。
他顧不上疼，手腳並用爬過去，撲在那堆散亂的書頁。
黃毛啐了口痰。
“給臉不要臉，還護著這破爛！”
他擡起那隻穿著假名牌皮鞋的腳，狠狠踩了下去。
“哢吧。”
鞋跟死死碾在楚天雄枯瘦的手背邊緣。
粗糙的鞋底摩擦著老人的皮肉。
楚天雄悶哼一聲。
手背瞬間被踩破，滲出鮮紅的血絲，順著指縫流向那些發黃的書頁。
但他硬是沒鬆手，死死把書護在胸前。
距離地攤不到二十米。
一輛紅色的二手桑塔納停在梧桐樹的陰影裡。
沒熄火，發動機發出低沉的“突突”聲。
車廂裡沒開燈，黑漆漆的。
楚衍坐在後座，半張臉隱沒在黑暗中。
他死死盯著車窗外那個跌坐在油汙裡、滿手是血的老頭。
胸膛劇烈起伏，呼吸變得粗重。
放在膝蓋處的雙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色。
“哢哢”。
骨節發出壓抑的爆響。
他緊緊咬著後槽牙，口腔裡瀰漫開一股鐵鏽味的血腥。
但他忍住了。
沒有推車門，沒有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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