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兄弟會又派了人來喊。
這回是個瘦高個，一路小跑上的樓，氣都喘不勻："陽哥！李隊長說了，今兒晚上樓下空場碰頭，讓您過去一趟！"
許陽應了一聲，嘴裡還叼著半塊涼肉，探出腦袋含糊道："知道了知道了。"回頭沖對門努努嘴，"蘇奇，走不走？"
"走。"蘇奇早把鞋蹬好了。
白天三區合流取水，死了那麼多人，傷了那麼多人，這趟會，肯定有要緊話要講。
樓下空場已經點起了火。
白天堆肉、分肉的那片地，這會兒成了會場。
擱前幾天，這會該在三棟一樓那間門麵房裡開，可那地方白天騰給了傷員當救治點，還躺在裡頭哼唧，李強這才把會挪到了空場。
幾堆火用拆下來的舊門闆、破傢具架著，火苗子竄起來老高，把四周照得半明半暗。
煙混著白天地裡沒散乾淨的血腥氣，一股一股往人鼻子裡鑽，也說不上來是什麼味兒，聞久了直犯噁心。
蘇奇擡頭掃了一圈。
裡圈坐著李強、田進、徐嬌、陳琪、張威幾個，往外一圈，是兄弟會的骨幹和自己這些序列者的跟班。
蘇奇沒往裡湊。
他拽著項簡，在外圈找了個角落站定，借著前頭人的肩膀擋著自己，耳朵豎得老高。
許陽是覺醒者，被李強招呼著坐進了裡圈。
他往張威旁邊一坐，那大塊頭還往邊上挪了挪，給他騰出半個屁股的地方。
許陽咧嘴沖張威一笑。
李強是最後到的。
他不是從樓裡下來的，是從東門那頭回來的，身後跟著幾個骨幹，幾人鞋上都糊著泥，褲腿濕到膝蓋，一看就是又去牆根底下轉了一圈。
他往火堆邊的椅子一坐，火光打在他臉上，從頭到腳透著一股子累。
"都到了？"他開口。
"那我就直說了，不繞彎子。"
蘇奇在外頭，微微直了直腰。
李強端起旁邊遞過來的半碗水，仰頭灌下去，抹了把嘴，才把那句壓了一路的話放出來：
"我剛剛去了A區、C區走了一趟。"
"我去跟那兩邊的人談。談什麼？"他拿手背擦了下嘴角，"談合併。我想牽頭，把咱們三個區，合成一個，組一個大組織，一個能管住三個區、能把這仨地方都建起來一緻對外的大組織。"
這話砸下來，火堆邊幾個人全擡了頭。
田進扶了扶眼鏡，沒吭聲。
張威擡頭看了李強一眼。
徐嬌手裡把玩的那簇火苗"啪"地滅了，她也不管，瞪著倆大眼珠子，一臉"你玩真的？"的表情。
陳琪倒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隻把原本抱在胸前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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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奇在外圈也很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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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想到李強還有這心思。
白天三區合流，亂成那樣，誰沒看見A區、C區是什麼德行？
各懷各的鬼胎，各留各的後手。
這種時候，不想著把B區這一畝三分地守好，反倒伸手去夠三個區，不清楚是想幫助他們還是想幹什麼。
現在這環境，政府沒了，誰有本事誰上。
李強敢這麼想，就說明他沒打算守著B區吃老本，他眼裡裝的是整個小區，是想把能用的力量全攥到手裡。
李強頓了頓，把剩下半句話也撂了出來：
"談的結果，沒談攏。"
他手指頭無意識地摳著碗沿，一下一下，摳得"咯吱咯吱"響。
“雖然沒有談崩，但也沒有進展，或許還有很長時間得談。”
沒談攏，太正常了。
這三個區，說白了就是三攤子各自為政的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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