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之後，人沒全走。
幾個平日裡就愛湊一塊兒嚼舌根的，三三兩兩聚在門麵房外頭的過道裡，壓著嗓子說話。
蘇奇本來要走，腳步卻慢了下來。
"你們發現沒有，"一個瘦子搓著胳膊，聲音壓得極低，"今天這林子，太靜了。"
"你也覺出來了？"旁邊人立馬接上，"早上我起來撒尿，站窗邊一看，愣了老半天，總感覺不對。鳥不叫了，狼也不嚎了，整個林子跟死過去一樣。"
"啥意思？"
"你說啥意思！"瘦子往四周掃了一眼，"這鬼地方，啥事情都可能發生，也有可能是有什麼更嚇人的東西過來了，把小的都嚇跑了！"
這話一出來，幾個人後頸都是一涼。
"你別說，還真可能是……"一個年紀大點的壓低嗓子，"昨兒夜裡我守門，就東門，快天亮那陣，林子深處傳來一聲吼。"
他頓了頓，像是回憶起來還心有餘悸。
"那一聲，跟咱們這十來天聽過的所有狼嚎、獸鳴，全不是一回事兒。又低、又沉，跟打雷似的，震得我腳下那牆頭都在顫。我當時腿都軟了，手裡的傢夥差點沒攥住。"
"真的假的？你誇張了吧，還是你幻聽了"有人不信。
"騙你幹啥！"那年紀大的急了，"我聽得真真兒的！那動靜，隔著老遠呢，都震得牆顫，真要是湊近了，得是多大個玩意兒？"
沒人再說話了。
過道裡，靜得隻剩呼吸聲。
蘇奇站在旁邊，把這幾個人的話，一句句聽進耳朵裡。
是不是真的有更大的東西，可能正在靠近。
蘇奇沒再停留，轉身，放輕腳步，走了。
人心這東西，壓得住一天，壓不住三天。
李強那"先守三天"的令才下去不到半天，小區裡頭，先亂起來了。
那些從頭到尾沒敢出門打水、沒跟著去遠征的人，家裡那點存糧和水，撐了十來天，到底見了底，看到昨天傷者那麼多，還死了那麼多人，他們更不敢出去了。
隻能拿點值錢東西去小市上換，可越換，越換不起。到了這會兒，連能換的東西都掏不出了。
先是從一間屋裡傳出的罵聲。
"你是不是偷我水了，我剛剛放到旁邊的水，一會兒就不見了，就你在我旁邊，咦是不是你口袋裡的那瓶！"
"放屁！這是我的！"
"你的？你他媽連小區都沒有出過，拿什麼打？"
"你管我！"
接著，是摔東西的響動。再接著，是女人的哭喊、小孩的嚎哭，混成一片。
偷水的、搶吃的、半搶半換的，一天裡冒出好幾起。
小市上更熱鬧。
有人蹲在牆根，麵前擺點家裡翻出來的破爛，換水、換糧。這會兒，"強換"的罵聲此起彼伏。
"就這半瓶水，換我這一對銀鐲子？你咋不去搶！"
"愛換不換！過了這村，沒這店！"
"我……我換！我換！"
蘇奇和唐瑩下樓的時候，正撞上一場衝突。
小市拐角，一個四十來歲的婦女，麵前擺著半桶三升水瓶子，還有幾把蔫了吧唧的外麵採的野菜葉子。她拿整個身子護著那大水瓶，跟幾個人對峙。
那幾個男人，個個餓得眼珠子發綠，腮幫子都癟進去了，圍著她，一步一步往前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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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你這水，給哥幾個勻一口唄。"領頭的男人笑得發苦，那笑比哭還難看，"就一口。家裡孩子兩天沒喝水了。"
"不換！"婦女死死抱著大水瓶，"我這水，是我用來換食物的，我全家還指著它活命呢！"
"那就別怪哥幾個了。"
幾個男人對了下眼神，猛地撲上去搶。
婦女尖叫著護，被一把推了個趔趄，水瓶"咣當"翻倒在地，沒有蓋好，水"嘩"地潑出來，漫了一地。
"我的水！"婦女撲在地上，又哭又搶。
幾個男人一擁而上，去搶那還沒倒空的半瓶水。
場麵一下子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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