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後來才升起來的。
蘇奇本想著再站一會兒就回屋睡，可這林子靜得邪乎，他兩條腿像灌了鉛，挪不動。
正僵著，頭頂的天，慢慢亮了那麼一點。
不是天光。
是月亮。
他擡頭，先是一愣，接著心裡“咯噔”一下。
那月亮跟昨晚不一樣了。
昨晚還是白慘慘的，照得地麵發灰，照得人臉發白。
可這會兒，那銀白的月光上頭，浮著一層淡淡的鮮紅，跟誰拿血往上潑了似的，薄薄一層，蒙在月亮外頭，把整片天都染得發暗。
蘇奇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再看。
還是紅的。
“唐瑩。”他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唐瑩還沒睡實，聞聲披了件衣服過來，貼著他往窗外一看，整個人就定住了。
“月亮……怎麼是這個色兒？”她的聲音有點抖。
蘇奇沒接話。
他盯著那輪血月，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昨天還是正常的，今天突然變了色。這鬼地方，一天一個樣，跟有人在外頭擰發條，越擰越緊。
樓底下，不知道誰先發現，扯著嗓子喊了一嗓子：“哎！都出來看！月亮！月亮紅了！”
這一嗓子，像往死水裡扔了塊石頭。
一扇窗開了，兩扇窗開了，嘩啦啦，整棟樓的窗戶都推開了。
探出來的人頭越擠越多，你指我，我指你，交頭接耳的聲音嗡嗡地往上躥。緊接著，對麵幾棟樓、A區、C區，全小區都仰起了脖子，黑壓壓一片，全盯著那輪血月。
“媽呀，這啥情況……”
“月亮紅月，是不是要出大事了？”
蘇奇聽著樓下的嘈雜，心裡那根弦越綳越緊。
他往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月光灑下去，那片深林被罩上一層暗紅，跟被血泡著似的，綠得發黑的樹海，這會兒透出一股說不出的妖氣。
唐瑩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力氣很大。
“蘇奇，這月亮一紅，外頭……”她沒敢往下說。
蘇奇拍了拍她的手背，沒說話。他懂她的意思。
異變，正在升級。
樓下忽然又是一陣騷動，比剛才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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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奇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就見小區內守夜的那幫弟兄，原本各自靠著牆根打盹的、抽煙的，這會兒全站了起來，一個個仰著脖子望天，臉色在火光和血月底下，半明半暗，白得嚇人。
東門方向，忽然傳來“哐當”一聲響，像是誰手裡的傢夥掉了，砸在鐵皮上。
接著，是一聲獸吼。
很低，很遠，從林子裡滾出來，悶悶的，像從地底下翻上來的雷。
這一聲過後，整個小區，安靜了。
所有人，包括蘇奇，都屏住了氣。
血月升起之後，外頭那片深林，徹底熱鬧了起來。
第一聲獸吼還沒落，第二聲、第三聲就跟著起來了。
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從四麵八方一起響。東
邊一聲狼嚎，西邊一聲熊吼，南邊又夾著幾聲分不出是啥的怪叫，跟開鍋似的。
最要命的是，這些聲音，一聲比一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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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奇能聽出來。
頭一聲還隔得老遠，模模糊糊的；到後來，近得就像貼著小區圍牆，連那野獸粗重的喘氣聲，都隱隱能聽見。
唐瑩已經不敢往窗外看了，往他身後縮了縮。蘇奇反手把她護在身後，眼睛死死盯著樓下。
守夜的弟兄全動了。
火把映著牆頭，忽明忽暗。
那些漢子攥傢夥的手，指節都捏得發白。
有人把砍刀別在腰後，有人拎著鐵矛往牆頭爬，還有幾個腿肚子直打轉，站都站不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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