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您外公在坤甸城裡住著，想見你一麵。”
陳硯舟放下手裡的文件，有些疑惑地開口：“外公他老人家在坤甸待著，荷蘭人不會找他麻煩嗎？”
劉恩官是蘭芳共和國第十四任大統製，蘭芳滅國後，劉恩官拒絕屈服於荷蘭人，去了棉蘭。
也不怪陳硯舟疑惑，劉恩官這麼些年大大小小的抵抗就沒斷過，荷蘭人恨得牙癢癢，要是讓荷蘭人知道他在坤甸，恐怕不會放過他。
劉福生聽出他這話裡的顧慮，擺了擺手。
“叔父他老人家最近才回的坤甸。他原是停在棉蘭，一個月前得了你要過來的電報，便偷偷動了身，悄悄趕到坤甸來等你。”
“這個月，叔父他已經把該聯絡的人都聯繫過了，該鋪的路，也替你鋪好了。”
陳硯舟聽到這裡，喉嚨發緊，沒再問，隻點了點頭。
“今晚走。”
入夜前，陳硯舟坐在營地裡，把那枚玉扣從貼身衣袋裡摸出來。
玉扣是白玉，拇指大小，中間鏤空雕著一朵蘭花。
迎光看，玉質通透，花瓣的紋理根根分明，這是他母親的遺物。
這是他母親留給父親的，陳鎮嶽之前一直帶在身上，從不離身，自己出發前才交給自己。
“到了南洋，見了你外公，把這個交給他，是我沒照顧好靜儀。”
想起父親的囑託，陳硯舟攥著玉扣，指腹摩過花瓣的紋路，沉默良久，才把它收進貼身的衣袋。
入夜後，陳硯舟帶著林虎和十個衛兵，坐上一條船，順著河道往坤甸走。
過了一會兒，河道變寬，前麵亮起燈火。
坤甸城沿河而建，東岸是華人區，燈火密集；西岸是歐洲區，稀稀落落幾盞路燈。
劉福生把船停在小碼頭邊上，繫緊纜繩，領著眾人上岸。
華人區的巷子窄，兩邊騎樓闆房，幾扇窗透出昏黃的光。
一個坐在自家門口乘涼的老人看見劉福生，點了下頭，沒吭聲。
走了約莫一刻鐘，停在一處中式院落前。青磚門框，門頭不大，沒掛匾，兩盞燈籠照著地麵。
劉福生敲了三下門。
門縫裡探出個老僕，看清劉福生，側身讓開。
院子裡有一口老井，兩邊種著芭蕉和檳榔。正堂的門開著，亮著昏黃的燈光。
陳硯舟跨進正堂。
太師椅上坐著個老人，七十來歲，穿著一身灰布長衫，麵容清瘦，頭髮花白。
陳硯舟在他對麵站定，從貼身衣袋裡摸出那枚玉扣，向下蹲了蹲，托在掌心裡，遞過去。
劉恩官看著麵前這枚玉扣，眼中閃過一絲痛苦。
他擡手伸向那枚玉扣，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屋裡安靜下來，隻能聽到兩人的呼吸聲。
過了片刻，劉恩官才伸手接過玉扣，緊緊握在手裡。
他把玉扣合在掌心裡，擡起頭，看向陳硯舟。
“硯舟，你的眼睛長得很像你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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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硯舟喉頭一緊，什麼也沒說。
劉恩官也不再提。
他把玉扣放回桌上，站起來，走到陳硯舟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擡手替他整了整衣領。
“辛苦了，在海上漂了這麼久累不累。”
“還行。”
“坐吧。”劉恩官轉身拎起茶壺，倒了兩碗，推了一碗過去，“坤甸產的茶，不比閩省的大紅袍，將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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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福生沒進正堂，在院子裡搬了條凳子坐著，跟門口的老僕小聲說話。
劉恩官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過了一會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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