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相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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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每回遇見阿悉多，高錦書總要開口問一問提羅笈摩的病情。
阿悉多原本對她心存戒備，一直覺得她仍是那個不懷好意的竊賊，跟她說了幾回話之後，也悄然扭轉了態度，不再提防她。
那位遠在天竺的闍耶提婆終於被請到了王庭，高錦書還興致勃勃地去瞧一瞧人家的模樣。
她本預想該是一位仙風道骨的神醫，可一見才知，原來隻是名生著絡腮胡的男子。
這闍耶提婆的年歲大約不輕了，胡子也是花白一片。
闍耶提婆為提羅笈摩診脈開方的時候，高錦書特意湊過來旁聽，想順便偷一偷師，看看他們天竺的方子跟大鄴相較，究竟有何不同。
提羅笈摩對她時常前來探望一事，從不多言，待她依舊是往日那般平靜溫和，不見疏遠，也並無親近。
好似她隻是這殿內的一朵花、一張幾。
闍耶提婆為提羅笈摩運氣療傷，又囑咐道：
“你現在功法反噬，切莫強行運息講法，每日需靜坐養神，不可勞心。”
他開出的方子也十分詭譎，配伍繁複，每日都要調整，還得定量、定時服用。
寫到最後一味藥時，闍耶提婆放下筆，遺憾道：“隻缺了一味虎骨。”
高錦書聽了，在一旁插話道：“虎骨而已，我馬上寫信給信王，叫他從藥材庫房裡送一截來便是。”
闍耶提婆搖搖頭：“郡主不必白費氣力。庫中存放的皆是久置枯骨，藥力早已散了，需得要剛獵得的虎骨才行。”
高錦書聽到有人說自己“白費氣力”，當即不服地道：
“新鮮虎骨而已，又有何難？”
闍耶提婆的漢話說的半生不熟，自帶一種拗口的腔調，聽在高錦書耳朵裡，簡直像激將大法：
“你這小小鳩摩利，口氣倒是不小，用你們中原人的話來講，便是愛吹牛，不知山險。”
高錦書俏臉一沉，拍了拍佩刀，站起來道：“你等著。”
說完她就氣勢洶洶地走了。
提羅笈摩在她身後喚了一聲“郡主”，風聲掩過，她也未曾聽見。
她是膽大包天之人，旁人越是說她做不到何事，她便越要闖上一闖。
她這一去就是一個月有餘，大鄴的郡主不告而別，王庭不免有些慌亂，幾度派人四下搜尋。
又唯恐信王殿下怪罪，專門遣使者前去通報。
信王隻道郡主曾給王妃捎過平安書信，叫王庭不必掛懷。
此事便了結了。
唯獨阿悉多，自己也說不清緣由，心底時時惦念著她。
也許是因為他還是個玩心未定的孩子。
被她那樣吵鬨的人打擾過幾回，現下周遭重歸於寂靜，反倒有幾分不習慣。
一日，經過花牆處，他望著通往後殿的道路，突然喃喃地說：“郡主怎麼還未歸呢？”
話音剛落，便察覺提羅笈摩看了他一眼。
阿悉多連忙收回視線，繼續跟師父一起去做晚課。
路上，聽到提羅笈摩清淡的嗓音，在晚風中傳開：“她是大鄴的郡主。”
沒錯，她本就不屬於這片土地，阿悉多便斂目凝神，繼續去鑽研他的經文去了。
卻不料又過了十幾天後，高錦書竟然回到了王城。
深秋的風刮得人睜不開眼睛，黃沙漫天飛揚，撲打在殿宇的磚瓦上沙沙作響。
但是夕陽依然似火，斜斜漫過紅色的王城宮牆。
阿悉多正站在廊下整理經卷，忽聽得院外一陣亂糟糟的腳步與呼喝聲。
高錦書正指揮幾名親兵，合力抬著巨大的木籠走進來。
那籠子寬大得能容得下幾個人平臥，木柵縫隙間還沾著血漬。
籠中關著的是剛死不久的猛獸，皮毛油亮，利爪依舊繃曲，即使沒了氣息，也能唬得人魂飛魄散。
高錦書穿著一身烈烈的紅衣，臉上風塵仆仆，卻毫無懼色，她站在落日中，笑著開口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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