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相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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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菩提寺的方丈高錦書見過，是位眉毛很長的老和尚。
她隻當提羅笈摩有要事在身，心中沒有半分疑慮，拿回自己的囊袋，同提羅笈摩揮手告辭。
提羅笈摩跟隨僧眾走入大菩提寺內。
寶頂鑲嵌的琉璃在月色下泛著幽微光澤。殿門寬闊，內裡佛像巍峨，香火沉沉。
殿內燃著上千支蠟燭，將四周的壁畫照亮，在光影下搖曳著。
方丈立在大殿蓮座之下，身側一字排開數名持法杖的僧徒，木杖抵在青石地麵，悶聲沉肅。
他問道：“國師今日身在何處？”
提羅笈摩垂眸，平靜作答：“今日去了市集。”
方丈雙手合十，語聲沉肅，帶著幾分痛心的嚴厲：
“國師可知，你身擔重望，是萬民心中的皈依。出家人當遠離塵囂，不戀俗世遊冶。你今夜隨同郡主流連燈會，嬉遊街巷，已是亂了禪心，破了清規。塵緣一動，心魔便生，一念之差，便會動搖你修行根基。”
提羅笈摩靜靜立著，沒有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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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丈痛心疾首地勸誡：
“凡所見相，皆是外緣，心若隨境轉，則永不得安寧。往後國師當閉門靜修，摒除雜思，日日誦經觀心，守住一念清淨，莫再與俗世中人過多往來，不使妄念再起，方能護持道心。”
提羅笈摩卻答：“我已生妄念。”
方丈愕然地看著他，見他臉上毫無悔過之意，聲音更冷：
“妄念不除，便是苦海沉淪，你莫要自持修為，輕慢因果。行刑吧。”
方丈抬起手示意。兩側僧徒立刻走上前，舉起了法杖。
木杖起落，一聲聲重重落在提羅笈摩挺直的背脊上。
……
高錦書今日走得疲累，回到房中，便立刻吩咐下人備熱水沐浴。
等她從屏風後走出來，看見今日集市買回來的物件堆了滿滿一案，像座小小的山丘。
吃食太多，她一人定然吃不完，便立刻分發給眾人，又遣人送到柔嘉公主的寢宮處。
想起阿悉多，她特意挑了好些果脯與蜜糖，親自去尋他。
阿悉多正站在院中，焦灼地團團打轉。
看見她走來，神色不安地迎上來：“郡主，我師父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高錦書答：“不用擔心，你師父在大菩提寺。喏，這是給你的，你看我好不好？”
阿悉多接過包裹，臉上的愁容半點未消，對高錦書道：
“方才我聽見大菩提寺鳴了三聲戒鐘。寺裡有規矩，隻有僧人破了清規，才會敲響這鐘，是不是師父犯了過錯，在受懲戒？”
高錦書疑惑地問：“他不是國師嗎？國師也會受罰？”
阿悉多回答：“佛門戒律麵前，不分高低。但凡入了沙門，便要受寺規管束。沒有誰能夠例外。”
高錦書眉頭蹙起，對他道：“你隨我來。”
大菩提寺與王宮比鄰而建，百年來屹立不倒。
西州自古以來王佛共治、政教相依。
王權不治人心，神權不掌俗世。
君王可掌天下生殺、定論朝堂規矩，卻不得乾預佛門清規、決斷僧眾修行。
佛門可教化萬民、評判善惡，卻不能插手朝政軍務、乾涉王權任免。
二者彼此製衡、互不僭越，是王庭百年立國的根基所在。
高錦書在大鄴也逛過不少佛寺，譬如皇家的大華寺，專供皇親國戚禮佛清修，殿宇建的恢弘，香客也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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