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相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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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定如提羅笈摩，頭一回有些手足無措。
這世間男女，在他眼中本並無區別，然而她跟所有的女子都不一樣。
他垂下眼睫，對高錦書道：“我已經領受了戒罰，方丈便不會再追責。郡主，您請回吧。”
高錦書道：“你因我而受的傷，我理應要保護你到底。”
提羅笈摩還想再說些什麼，阿悉多已經端著一個藥缽走進來了。
“師父，這是闍耶提婆給您製的傷藥，我來為您敷一敷吧。”
外傷之藥，高錦書隻見過金瘡藥，不曾見過眼前這種黏糊糊、紫瑩瑩的藥膏。
她對天竺的秘方依然萬分好奇，便坐在榻邊圍觀。
見阿悉多年齡小，敷個藥也慢吞吞，她伸手去拿那陶缽：“我來。”
經曆了昨晚，阿悉多對她崇敬不已，簡直言聽計從，立刻將藥缽交給她。
高錦書處理外傷很拿手，熟練地拿藥棉把那紫色的膏藥在他的傷處覆好。
提羅笈摩的背繃得很緊，肌肉線條分明。
高錦書便放輕了手法，問：“力道重了？是不是疼？”
提羅笈摩默默縱容她的行為，隻喑啞地道：“不疼。”
感覺到她一邊替他敷藥，一邊哼唱著漫不經心的小曲，他麵上依舊沉靜，隻是放在膝上的手卻一點點收緊，默默握成了拳。
阿悉多不閒著，又從外麵端早膳進來。
高錦書敷完藥，就轉身去拿餅子，見到提羅笈摩的眼神，問：“怎麼了？這餅我不能吃？”
提羅笈摩頓了頓，道：“郡主還未洗手。”
高錦書立刻又笑了起來。
她很喜歡笑，她的笑容永遠都是朝氣蓬勃，自在坦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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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果真去洗了手，盤腿坐在潔白的地毯上，鬆弛地吃美食。
今日難得出了太陽，外頭的晨光透過高高的窗戶落在她的肩上。
見提羅笈摩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戴著的一串紅珠上，她晃了晃手腕，問：“法師，你對這個感興趣？”
提羅笈摩解答：
“這一串赤菩提果，相傳是當年聖王平定亂世，建王城時，送給娜羅耶神女的信物。後來神女隱跡，珠串流落世間，輾轉百年，原來在郡主這兒。”
“原來如此。”高錦書把它取下來，遞給提羅笈摩，
“這是我從信王妃那兒順來的，他們弋州常年跟西州通商，有許多你們的好東西。既然是聖物，那便送給法師了。”
她慷慨且大方，爛漫又隨性，提羅笈摩不肯收：“這是郡主的。”
“我送給你，便是法師的。”高錦書攤開他的手，那一串火紅的菩提珠便從她指間，落入他的掌中。
這是當年聖王向娜羅耶神女求愛的寶物，據說神女與聖王定下了十年之約，可並沒有等到十年，聖王就在落墟戰中身死，神女也從此絕跡人間。
提羅笈摩沒有再多說什麼，隻給她倒了一盞乳茶。
高錦書卻沒喝，打了個哈欠，順勢一歪，躺倒在柔軟潔白的地毯上：“我昨晚氣得一宿沒睡，現在得小睡一會兒。”
她就這樣大咧咧地躺下來，閉上眼睛，唇角是上揚的，即使沒表情時，也仿佛在笑。
提羅笈摩不敢多看，也不忍趕她走，更不舍就此離開，便坐在一旁的蒲團上打坐。
他入定調息，心緒方才得以平靜。
聽見高錦書睡意濃重地道：“法師，你怎麼不念經？”
她絮絮道：“信王那廝有個毛病，他睡不著的時候就非得聽雲妹妹給他念經書。起初我不信，覺得他腦子有病……來了西州以後，我便真信了，因為每回法師開壇講座，都聽得我昏昏欲睡。”
提羅笈摩看向她。
她卻沒睜開眼睛，困倦地枕著自己的手臂：“我累過了頭，反而有些睡不著。法師，你也念一念經文。”
清越的梵音悠悠響起，提羅笈摩的吐字很明晰，抑揚頓挫，溫潤澄澈，讓人的心頭也跟著安寧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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