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相思(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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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錦書立在廊下苦苦守著,不知熬過了幾更,困得眼皮幾乎要黏在一起。
正昏昏欲睡時,聽到闍耶提婆出來的動靜,立刻赫然睜開眼,問:
“他如何了?”
闍耶提婆抄著手,答道:“暫無大礙,等他醒來就好。”
高錦書長長籲出一口氣,但她對這位天竺神醫的本領依然半信半疑,琢磨著還是得帶提羅笈摩回大鄴,找個禦醫來瞧一瞧。
一邊風一樣掠過闍耶提婆,道:“我去看看他。”
闍耶提婆欲言又止地望著她的背影,搖了搖頭,轉過臉看見阿悉多立在階邊,小小的少年神態遠超同齡的孩童,看起來很老成。
闍耶提婆朝他感慨:“佛曰,愛欲莫甚於色,色之為欲,其大無外。禪者染於此,便是修行之障。不妙不妙。”
阿悉多卻一板一眼地答:“佛亦曰,情根生慧,煩惱即菩提。”
高錦書沒聽見他們的言語官司,隻一門心思掛念著提羅笈摩的病情。
他此時依舊沉沉昏睡著,不知道是否藥石起了效果,還是這富麗堂皇的殿內的金器漫出的光芒太暖,讓他的麵色看起來,沒有那麼奄奄一息了。
高錦書再次歎向他的鼻息,他的呼吸平穩綿長,果然比之前好多了。
她便也不去擾他。
轉身走到上回躺過的案邊,就地一躺,解開自己亂糟糟的披風,蓋在身上,就疲憊地睡著了。
她自小性情跳脫頑劣,郡王時常說,管教她一個,比管束十個孩童還要費心勞神。
可她卻有一樁旁人難及的本事,便是不挑地點,甭管是在馬背上、氈房裡,還是行軍打仗的大帳,路邊簡陋的客棧中,隻要她想睡,便隨時能睡著。
提羅笈摩的寢殿很舒適,地毯鋪得很厚,讓她躺在上麵,有一種踏實的感覺。
疲憊之後睡意排山倒海,等她再醒來,發現自己竟然還維持著入睡前的姿勢。
高高的窗戶敞開著,透著外麵大亮的天光,她腦袋裡一時有些發懵,不知道現在是何時。
再左顧右盼,猝不及防對上一雙清透的碧色眼眸。
提羅笈摩坐於蒲團之上,方才正靜靜望著她,見到她看過來,便立刻斂了目光,側過臉避開對視。
高錦書喜出望外,手腳並用地爬坐起身來:“法師,你醒了!”
提羅笈摩目光落在一旁,輕輕“嗯”了一聲。
阿悉多聽到房內有聲音,立刻捧著清水走進來。
眼前的案幾上擺著熟悉的乳茶,餅子和炙肉,倒讓她有些懷念。
高錦書揉著自己酸痛無比的脖子,對阿悉多道了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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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悉多誠懇道:“郡主,您一定累極了,昨晚都鼾聲如雷。”
“不可能。”高錦書大為窘迫,“從來沒有人說過我有打鼾的毛病。”
“是真的。” 阿悉多望著她不停揉搓脖頸的模樣,繼續說道,“大約是因為您睡姿歪扭的緣故。我本想過來替您擺正身子,師父卻吩咐不要去驚擾您。郡主,您莫不是落枕了?”
“好像是的,痛死了。”高錦書使喚他,“小孩,過來替我捶一捶。”
阿悉多依言上前,抬手替她按揉肩頸。
這小子手勁好大,高錦書疼的直抽氣,見提羅笈摩的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她問:
“法師,你可感覺好些了嗎?”
“好多了。”提羅笈摩站起來,朝她致謝,“蒙郡主搭救之恩,在下感激不儘。”
他的模樣肅穆且莊嚴,高錦書見他如此鄭重其事,明朗地笑了起來:
“你我是朋友,為朋友兩肋插刀乃是天經地義之事,法師不必如此拘禮。”
她愉悅的“朋友”二字落入耳中,讓提羅笈摩心裡麵泛起些苦。
原本他已經有自戕的打算,可是卻硬生生被她從高塔的邊緣拽了回來,也拽回了他尚存的理智。
現在她亦歸來了,他非但不想死了,反而那些被鎮壓在心底的虛妄和執念,也儘數破土而出,順著四肢百骸,升起希冀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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