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王爺有喜（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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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大娘子連喝口茶的心思都沒有，徑直先往靈堂去了。
她在趙淳的牌位前站定，對著他念念有詞道：
“我一個人把女兒拉扯大，耗了多少心血，才看著她走到今日。這份辛苦，是我做娘的本分，我也不來同你計較。
但現在該輪到你出力護著她的時候了。你平時受了那麼多人的香火，在陰司混了這麼多年，總該有幾分能耐。
甭管你使出什麼法子，總歸得保證雲兒和她肚子裡的孩子都安然無恙。
你也曉得這個孩子有多要緊，公主那一脈就指望這根苗，姑爺這邊隻有雲兒一個，老是不懷胎，我在人家跟前都抬不起頭來。
現在可好了，我這日子總算有盼頭了。你可一定要保佑雲兒母子都平平安安的，最後能一舉得男……”
一旁侍立的丫鬟聽著她這番念叨，悄悄交換眼神，都忍不住直樂。
另一邊，宋聿把沈長生請過去，同他說了雲琅的近況。
他說的很緩，語氣也沉，像是在極力壓著什麼情緒。
沈長生知道宋聿從未經曆過這等事，不由得詳細安慰道：
“女子懷胎，本就是耗損之事。惡心厭食、頻繁嘔逆，皆是惡阻常態。古有雲‘胎前多恙，貴在固本’，好在芽兒向來底子紮實，根基尚可，王爺不必太過憂心。待熬過三月，胎象漸穩，這般難受的症狀便會慢慢減輕。”
“三個月？”宋聿的臉色更差，“不行。”
沈長生連忙改口：“也並非人人都要熬數月之久，懷胎之人，一日一個樣，有人前一日還嘔得厲害，轉天便能開了胃口，口味也變得古怪。等下我給她診診脈，定然尋一個有用的方子，讓她好受些。”
宋聿卻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猶豫地開口：“你有沒有……”
沈長生從沒見過他這般遲疑不決的模樣，耐著性子靜靜等候，可宋聿話說一半，又緘口不言。
他端著茶盞的那隻修長的手，指尖輕輕叩著杯壁，仿佛有什麼極難以決斷之事。
沈長生也等得心焦，剛喚了一聲“王爺”。
就見宋聿像是終於下定決心，將茶盞擱在案上，抬眼問他：“有沒有不傷母體，又能去胎的法子？”
沈長生大驚失色：“王爺為何會生出這種念頭？您不想要這個孩子？”
宋聿斬釘截鐵道：“不想。”
沈長生震動地望著他，他見宋聿神色凝重，絕非戲言，當即正色地連連拱手道：
“懷胎本就是女子拿自身的氣血去養胎，這世上從沒有不損傷母親，便能除去胎息的法子。王爺若是不想要孩子，便不該讓她有孕，而不是待到有了喜，才言說不想要。”
他話一出口，就見宋聿黯然地低下頭，似乎麵有愧色。
沈長生覺得自己的話說的太重，倒有些冒犯了，於是放緩了語氣，接著寬慰道：
“所謂關心則亂，王爺是眼見芽兒受苦，不舍得她難受，才一時亂了心神。此事不是兒戲，王爺切莫草率決定，孩子也不是您一人的孩子，最要緊的，是問過芽兒自己的心意。”
宋聿一言不發。
沈長生也不曾料，這種大喜之事，落到這王府之中，竟成了一樁愁事。
他繼續勸道：“王爺的情緒會傳到芽兒身上，你越是緊繃憂煩，她心中便越是不安。
你現下隻是還沒有轉過身份來。我是過來人，不妨向您傳授一些經驗。
為人父是一件值得慶賀之事，亦是人間至情。等您慢慢看著胎兒一日日長大，見到芽兒身子日漸安穩，想法或許就不一樣了。”
他好話說了一籮筐，宋聿麵上依然不見任何開心舒展，沈長生也很無奈。
不過半柱香的光景，就有婢女來報：“夫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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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聿當即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向內院快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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