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猛地一歪,劃破了手指
血珠滴在石碑上,像朵小小的紅梅
夏昭昭沒管,隻是用袖子擦了擦血,繼續刻
七字剛刻了一半,她突然停下來,盯著那半拉字發獃
她想起小時候,沈七月總愛笑著說:“你看,你這麼愛黏著我,我們註定要做一輩子師姐妹。”
她想起去年冬天,兩人在雪地裡堆雪人,沈七月的手凍得通紅,卻還是把最大的雪球讓給她滾
她想起最後那天,沈七月在金色的光芒裡對她笑,說:“昭昭,別哭”
“師姐……”
夏昭昭的聲音碎得像被揉爛的紙:“你說要陪我過及笄禮的……你說要看著我找到如意郎君的……你怎麼能說話不算數……”
刻刀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
她撲在墓碑上,像小時候撲在沈七月懷裡那樣,放聲大哭
眼淚打濕了石碑,也打濕了剛刻好的沈字,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遠處的梨樹林裡,有風吹過,葉子沙沙作響,像誰在輕輕嘆氣
夏昭昭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啞得發不出聲,才慢慢擡起頭,撿起刻刀,繼續往下刻
這一次,她的手穩了些,隻是每刻一筆,就有一滴淚落在石碑上,像給那些字,鍍上了層永遠不會幹的濕意
太陽落山的時候,兩座墓碑終於立好了
夕陽的金輝灑在鳳柔和沈七月的名字上,竟帶著種溫柔的暖意
夏昭昭跪在兩座墓前,磕了三個頭
額頭碰在新土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些
“師尊,師姐。”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聲音雖然還有些抖,卻帶著種前所未有的堅定:“你們放心,長音宗,我會守好的。”
“等明年梨花開了,我再來看你們。”
說完,她最後看了眼那兩座墓碑,轉身往山下走
背影在夕陽裡拉得很長,單薄,卻再沒有回頭
隻有風還在梨樹林裡繞,帶著細碎的嗚咽,像是迷路的孩子在一遍遍地喊:“師尊……師姐……”
可卻等不到回應
長音宗的晨霧總帶著些微的涼意,像沈七月從前給她披過的外袍
夏昭昭踩著露水走過演武場時,青磚上的血漬早已被反覆沖刷乾淨,隻留下些淺淡的印痕,在晨光裡若隱若現
“夏師姐,西殿的椽子換好了,您去瞧瞧?”
負責修繕的師弟捧著木尺,臉上沾著灰,眼神卻亮得很
夏昭昭點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同心鈴
那對鈴鐺被她用紅繩係了,日夜貼身戴著
“走,去看看吧。”
她的聲音比前今日穩了許多,隻是尾音裡總帶著點沉鬱,像被霧氣浸過
西殿曾是師尊鳳柔尊者的書房,當年被魔氣掀了頂,如今重新架起的梁木是水靈兒託人從南麓運來的鐵杉木,筆直堅硬
夏昭昭仰頭看著弟子們給椽子刷漆,好像看到了小時候,她總愛躲在師尊的書架後,看沈七月替師尊研墨
“昭昭又偷懶?”
沈七月的聲音溫溫柔柔的,帶著點笑意:“師尊說你昨日的琴譜又沒練熟,再躲著,可要罰你抄心法了。”
她那時會吐吐舌頭,從書架後鑽出來,撲到沈七月懷裡耍賴:“師姐替我求求情嘛,那些琴譜真的好枯燥的。”
沈七月就會無奈地搖搖頭,替她理理被風吹亂的碎發:“好吧,不過下午得跟我去靜心閣,我陪你練,可不得偷懶了。”
風從敞開的殿門灌進來,帶著些微的塵土氣息,夏昭昭猛地回神,眼睛上很快被一層薄薄的水霧覆蓋,眼前的一切也像雲霧般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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