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的風總帶著股化不開的涼意,卷著忘川河的水汽,漫過奈何橋的石階時,會在青灰色的石麵上凝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月笙站在長長的隊伍裡,身上那件純白的紗衣被風吹得輕輕揚起,像一片誤入冥府的雲
她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要去哪裡
腦子裡空空的,像被忘川水洗過一樣,隻剩下些模糊的碎片
有時是溫暖的手掌,有時是甜膩的香氣,有時是帶著哭腔的呼喊,可抓不住,也想不真切
她隻是跟著前麵的人影往前挪,腳下的石階涼得刺骨,凍得她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腳趾
她今年該是十歲了,身形在同齡人裡算高挑的,可站在一眾或老或幼的鬼魂中,仍顯得單薄
長發披散在背後,發尾沾了些水汽,貼在紗衣上,勾勒出纖細的脊背
她的五官精緻得像玉雕,隻是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一雙眼睛很大,卻空茫得讓人心疼,像迷路的小鹿,望著前方霧氣繚繞的橋頭,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下一個。”
孟婆的聲音沙啞得像磨砂,從橋那頭傳來
月笙前麵的老鬼顫巍巍地接過湯碗,一飲而盡,轉身踏上輪迴台時,腳步踉蹌,眼神裡最後一點清明也散了,成了真正的行屍走肉
月笙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莫名的恐慌,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要被奪走了
她攥緊了衣角,純白的紗衣被捏出褶皺,指尖卻依舊冰涼
她想往後退,可身後的鬼魂像潮水一樣推著她往前,容不得半分遲疑
就在這時,隊伍忽然騷動起來
忘川河對岸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不同於鬼魂的虛浮,帶著種沉穩的威儀
月笙下意識地擡頭望去,隻見奈何橋頭的霧氣被人撥開,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那是個女子,穿一身玄色暗紋的長袍,衣料看著簡單,可走動時,袍角的暗紋會泛出細碎的金光,像揉碎了的星辰,透著低調的奢華
她的長發用一根墨玉簪束著,餘下的髮絲垂在背後,與玄色衣袍交纏,黑白分明,卻艷得驚人
眉眼間帶著股天生的貴氣,隻是眼神冷得像忘川河的冰,掃過眾鬼時,沒人敢與之對視
她身後跟著個穿黑衣的男子,臉上戴著張青銅鬼麵,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緊繃的下頜和緊抿的唇
他的步伐與女子一緻,不遠不近地跟著,姿態恭敬,卻在女子偶爾偏頭時,鬼麵後的目光會柔和一瞬,像藏著不為人知的心事
“參見女帝。”
孟婆難得地停下了手中的湯勺,對著那女子躬身行禮
冥河女帝沒看她,目光落在了隊伍裡,像在尋找什麼
她的視線掃過一個個麻木的鬼魂,最終,定格在了月笙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月笙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那女子的眼神太深了,像藏著千年的光陰,看得她心慌,但不自覺的又有一種親近之感
可不知為何,那眼神裡除了冰冷,還有一絲極淡的……驚痛?
靈晏的腳步頓了頓,玄色的袍角掃過石階上的白霜,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身旁的修鴆低聲道:“女帝,時辰不早了。”
聲音隔著鬼麵傳來,有些沉悶,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靈晏沒應聲,目光仍落在月笙身上
她看著那張與記憶中重疊的臉,看著那雙空茫的眼睛,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她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小師叔怎麼會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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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真的是她的小師叔嗎?
這裡可是鬼界啊,小師叔怎麼會死呢?
第九世的記憶不自覺的朝她湧來
那時的月笙,眼睛裡盛著光,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有兩個小小的梨渦
不像現在,像被抽走了魂的娃娃,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這可能不是小師叔,可能隻是恰巧你小師叔長得一樣罷
“孟婆。”
靈晏終於開口,聲音清冽,像冰敲玉:“查一下她的名字和陽壽。”
孟婆愣了一下,連忙翻開手邊的生死簿,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劃過,半晌,遲疑道:“回女帝,這……這孩子名叫月笙,陽壽未盡,不該出現在此處。”
月笙茫然地聽著,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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