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青宗的煉丹房裡,火光已經連續跳動了七日
葉棲尋親自守在丹爐前,往日總氤氳著酒氣的眼眸此刻布滿紅血絲,指尖撚訣的動作穩如磐石
這幾日他隻能拿出先祖留下的草藥給月笙吊著命,若是7日後再得不到那兩味草藥月笙縱然還有呼吸也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沉隱、無疏塵等人守在丹房外,連大氣都不敢喘,隻有禦蒼懷裡抱著的扶風劍,偶爾發出一聲低低的嗡鳴
第七日黃昏,當檀陰用僅剩的左手捧著九命還魂草踉蹌歸來,花吟妖與殷羨也護著九生並蒂蓮踏入山門
平日裡最注重形象的幾人衣裳和髮型早已淩亂不堪,卻絲毫不在意
殷羨力竭的聲音中帶著幾絲脫力:“師尊!要巡來了,小師妹有救了!”
葉棲尋終於動了,擡起滿是紅血絲的眼睛,衝擊人伸出修長蒼白的手,嗓音沙啞的不成樣子:“給為師吧。”
兩味仙草被投入丹爐的瞬間,騰起的靈氣幾乎要掀翻屋頂
葉棲尋口念法訣,周身靈力如海嘯般湧入爐底,青藍色的火焰驟然拔高,將仙草的精元一點點淬鍊、融合,凝成一顆通體瑩白、流轉著金光的丹藥
丹藥出爐的剎那,丹香漫過整個宗門,連山門外的雲海都染上了一層暖意
可沒人笑得出來,沉隱接過丹藥時,指尖抖得幾乎握不住
那丹藥上凝結的,分明是檀陰的血、花吟妖的骨、殷羨的淚,是所有人壓在刀尖上的希望
他們疾步走向月笙所在的靜室,推開門的瞬間,濃重的藥味混著死寂撲麵而來
月笙躺在玉床上,臉色白得像宣紙,唇上沒有一絲血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
她身上的傷口已被仔細處理過,纏著雪白的繃帶,可那些猙獰的疤痕仍透過布帛隱隱可見,像一條條醜陋的蛇,爬滿了這具單薄的軀體
沉隱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丹藥送到她唇邊
丹藥觸到唇瓣的剎那,竟自行化作一道暖流,順著她的喉間滑入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月笙的身體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周身的靈力瘋狂翻湧,像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漩渦
沉隱等人猝不及防,被那股力道掀得後退數步,撞在牆上
他們驚駭地看著玉床上的人
她的眉心亮起一點金光,那金光越來越盛,竟從她體內拉出無數道細碎的光絲,像要將她的魂魄從軀殼裡硬生生拽出來
“是丹藥在引她的魂!”
葉棲尋低喝一聲,立刻結印護住玉床:“都穩住!她在回來了!”
月笙隻覺得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天旋地轉間,無數記憶的碎片在眼前炸開
魔族的骨刃、師兄們染血的衣襟、忘川河畔的白霧、靈晏那雙深不見底的眼……還有那穿透生死的呼喊,一聲聲,像帶著鉤子,狠狠攥住她的魂魄
“回來……”
她聽見自己在心裡喊,聲音微弱得像蚊蚋:“我要回去……”
那股吸力越來越強,彷彿要將她的五臟六腑都攪碎
她感覺自己的魂魄被一點點往軀殼裡塞,每一寸都疼得像被碾碎了重組
骨頭縫裡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經脈裡的靈力衝撞著,要撕裂這具早已殘破的身體
“啊——!”
一聲壓抑的痛呼從她喉間溢出,微弱卻淒厲,像羽毛搔過心尖,帶著鑽骨的疼
丹房外的沉隱等人聽得心都揪緊了
無疏塵握緊了手中的劍,白色的眼眸死死的盯著床上蒼白虛弱的小人兒,指節泛白
花吟妖後背的傷口又裂開了,血浸透衣袍卻渾然不覺
殷羨蒙著白布的右眼滲出了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空箭筒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劇烈的顫抖終於平息
玉床上的月笙忽然輕輕動了動手指,緊接著,她的睫毛顫了顫,像蝶翼破繭時的掙紮
沉隱第一個衝過去,俯身時帶起一陣風,鬢角的碎發掃過月笙的臉頰
他不敢碰她,隻能死死盯著那雙緊閉的眼,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小師妹……?”
葉棲尋也走了過來,往日的慵懶蕩然無存,隻剩下難以言喻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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