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的雪漸漸小了,留下滿地狼藉
天門宗的人被逍遙宗弟子“護送”著離開時,陳長老的拐杖在雪地裡拖出長長的痕,像條斷了的蛇
蘇家、長霽宗的人低著頭快步走,不敢看衍青宗高台上那麵重新豎起的衍青旗
旗上的雪正一點點融化,露出底下被血浸過的暗紅
冷遇瀧帶著冷虛淮來告辭時,月笙正蹲在高台下撿那枚裂了縫的留影石
逍遙宗的隊伍也準備動身了
劍長老拍了拍葉棲尋的肩,聲音沉了些:“有事傳訊,逍遙宗永遠欠衍青宗一個人情。”
其實他說的不完全對,不隻是逍遙宗欠衍青宗一個人情
整個修仙界各大宗族都欠衍青宗一個人情
葉棲尋懶洋洋揮手,酒葫蘆晃得叮噹響:“記得欠我三壇焚雪,少一滴都不行。”
洛初華拽著洛不寐的袖子往外走,嘴裡還在念叨:“哥,你看見了沒有,月笙比幾年前更可愛了,那氣勢好強,我更喜歡了,嗚嗚嗚,怎麼就不能是我妹妹……”
話說到一半,忽然發現哥哥的腳步頓住了,目光直直落在演武場東側的桃樹下
那裡,沉隱正彎腰拾起被風吹落的青銅匣,指尖撫過匣上的桃花紋
那上麵的花紋和當年他在原宗門練劍時,洛不寐送他的那柄劍鞘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哥?”洛初華拽了拽他的胳膊:“走了呀。”
洛不寐沒動,喉結滾了滾,聲音像被雪凍住:“你先跟師尊回去,我……去說句話。”
洛初華愣了愣,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沉隱,忽然哦了一聲,眼裡閃過點瞭然,撇撇嘴:“快去快回,我在山門外等你。”
洛初華望著哥哥的背影,撇了撇嘴
哥哥這性子也不知是隨誰,一遇到關於這個沉隱的事兒就扭扭捏捏的
沉隱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時,正將青銅匣抱在懷裡
那腳步聲很輕,卻像踩在他記憶裡最軟的地方
當年在原宗門的練劍場,洛不寐總這樣悄無聲息地走過來,遞給他塊擦汗的帕子,或是一壇新釀的青梅酒
他轉過身時,洛不寐正站在三步外的雪地裡,玄色道袍上沾著未化的雪粒,比當年高了些,眉眼間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卻添了層化不開的沉鬱
“阿沉。”
洛不寐先開了口,聲音有點澀,像被凍住的河麵裂開條縫
沉隱抱著青銅匣的手緊了緊,匣角硌得掌心發疼
他想起那日在原宗門的山門前,洛不寐攔著他說留條餘地,想起自己那句從此不見,喉間忽然發緊,半晌才找回聲音,裡麵像是含了塊寒冰:“洛不寐。”
當年在原宗門,沉隱總喜歡喊洛不寐阿洛,喊得清脆又親昵,可此刻從齒間滾出來的那句洛不寐,卻像裹著冰碴
洛不寐的目光落在他懷裡的青銅匣上,又移到他胸口那枚溫玉玉上的紅光還未散盡,映得沉隱的側臉有些發紅
他忽然笑了笑,笑得有些自嘲:“我就知道,你選的路,從來都不會錯。”
沉隱沒接話
雪落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積起薄薄一層,像道看不見的牆
“當年……”洛不寐的指尖動了動,像是想擡手,又硬生生止住:“當年我勸你留餘地,不是想讓你示弱。”
他望著遠處的山門,聲音低了些:“天門宗的水太深,我怕你一頭栽進去,連骨頭都剩不下。”
沉隱猛地擡頭看他,眼裡閃過驚訝
他一直以為,洛不寐是怕他連累自己,怕那個天之驕子的名聲沾上汙點
“我離開原宗門後,才查到一些事。”
洛不寐的喉結又滾了滾:“當年構陷衍青宗的名單裡,有原宗門的長老,我帶初華拜入逍遙宗,就是想找機會查清楚……”
他忽然住了口,覺得說這些都太晚了
沉隱望著他,忽然發現洛不寐的鬢角竟也有了幾根白髮,像被雪染過
他想起當年兩人一起偷喝長老的酒,醉倒在桃花樹下,洛不寐說:“阿沉,以後我們一起去守魔淵,像豐煞老祖那樣”
那時的桃花落了滿身,暖得像春
“都過去了。”
沉隱先移開了目光,聲音平靜了些:“衍青宗……需要我。”
洛不寐點了點頭,眼底的光暗了暗,像燃盡的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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