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過午,天梯上的身影已稀稀拉拉
那個跛腳老修士在一千五百階處停了腳,望著上方雲霧繚繞的石階,渾濁的眼裡漫上層灰,最終搖了搖頭,轉身往下走
他的草鞋磨穿了底,在青玉石階上拖出淺淺的痕,像道被歲月擦淡的舊傷
走到山腳時,他擡頭望了眼衍青宗的山門,終究還是匯入了離去的人流,像滴融不進春雪的墨
三千階以上的天梯,重力禁製已重如泰山
蠻族少年阿古拉的膝蓋在不住打顫,銅鈴纏在手腕上,被汗水浸得發沉,每走一步,鈴音都啞得像哭
他眼前忽然閃過族人身死的畫麵,魔族的利爪撕開帳篷,母親把他往枯井裡推時,手背上的血滴在他臉上,燙得像火
“不能停。”
他咬碎了牙,血沫子在舌尖漫開,竟憑著這股狠勁,又往上挪了三階
墨綠短打的少女已爬到三千五百階,短刀在腰間晃得厲害
母親臨終前把刀塞給她,說:“阿瑤,別學娘困在這山溝裡,去看看外麵的天。”
此刻的天就在頭頂,藍得像塊淬了火的鋼,她抹了把汗,指尖觸到刀鞘的剎那,忽然笑了,笑得比陽光還烈
青衫書生蘇文硯是最後一個踏上三千階的
他懷裡的破書被汗水浸得發皺,書頁上衍青心法四個字卻越發清晰
他本就體弱,全靠一股想看看心法全貌的執念撐著,此刻雙腿像灌了鉛,每擡一步都像要散架,卻還是死死抱著書,像抱著塊救命的浮木
竹林後的秘境光幕前,戴月回正用靈力擦拭著光幕邊緣的塵
千機蹲在地上,用樹枝在泥裡畫著每個過關者的模樣,無妄則趴在她背上,數著天上的流雲,忽然喊:“阿姐快看!第一個光點要出來了!”
光幕上的光點果然亮了起來,像顆掙脫雲層的星
阿古拉踉蹌著衝出光幕,膝蓋一軟跪倒在地,卻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
戴月回遞過水囊,他接過來往嘴裡灌,水順著嘴角淌進脖子,打濕了胸前的狼牙吊墜
那是他阿爸留下的,據說能驅邪
戴月回溫和地拍了拍他的背:“守住本心,便是過關。”
緊接著,綠色短打少女也沖了出來
她的短刀不知何時出鞘了,刀尖紮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
秘境裡的茅屋還在眼前晃,母親的聲音像棉絮纏著她,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我沒回頭。”
她望著竹林深處,眼神亮得驚人:“我知道娘想讓我往前走。”
最後出來的蘇文硯,懷裡的破書被他按得更緊了
他的秘境是座藏書樓,無數典籍從書架上砸下來,要埋了他,可他硬是從書堆裡扒出了半頁衍青心法,緊緊揣在懷裡
“書裡說,心不迷於幻境者,方得真意。”他推了推滑落的木簪,笑得有些靦腆,卻帶著股讀書人特有的執拗
千機在泥地上畫了三個圈,用樹枝敲了敲:“這三個都不錯,比上次那個被幻境嚇哭的世家子強多了。”
無妄從她背上跳下來,往每個圈裡放了顆石子:“我賭那個人能堅持的住鶴師兄的半炷香。”
演武場的燈籠已掛起,紅綢纏在燈桿上,被晚風扯得飄,像條躍動的火
中央的木桌上,象牙骰子被擦得發亮,六個麵的名字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鶴無咎站在桌旁,青衫的下擺掃過地麵的草,帶起些微塵
他看見沈瑤腰間的短刀,忽然笑了,眼尾的紋路裡藏著點促狹:“小姑娘,你的刀看著挺沉,舉得動嗎?”
沈瑤攥緊刀柄,沒說話,隻是擡頭看他,眼神像剛磨過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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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玉立在燈籠的陰影裡,白衣上落了片桃花瓣,她伸手拂去時,指尖的靈力帶起絲涼意
柳桑若按著腰間的刀,刀鞘上的紅繩被風吹得輕晃,祝莞則在袖中摸出幾張符紙,指尖的硃砂在燈光下泛著紅,像顆小小的心
“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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