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青宗的雪化透時，恰逢驚蟄
山澗的冰裂成碎玉，順著溪流滾下山，撞在青石上叮咚作響，像誰在數著新抽的嫩芽
演武場的桃花樹竟也冒出了粉白的花苞，沾著晨露，在陽光下顫巍巍的，彷彿一碰就要落下
這日天還未亮，山腳下已擠滿了人
與上次收徒時的略顯稀疏不同，此次的人群從山腳綿延到三裡外的石橋，烏泱泱的一片，衣袂翻飛間，竟把初升的朝陽都擋去了半邊
有提著行囊的散修，背著祖傳的銹劍，劍穗上還纏著去年的枯草
有世家子弟，乘著華麗的飛舟而來，舟上懸著求仙的錦幡，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更有甚者，是從極北冰原趕來的蠻族少年，赤著腳踩在融雪的泥地裡，腳踝上的銅鈴隨著呼吸輕晃，鈴音裡裹著對仙途的熱望
人群最前方，立著個穿墨綠短打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腰間別著柄短刀，刀鞘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勇字
她正踮腳往山上望，鬢角的碎發被晨風吹得亂舞，忽然撞進一道熟悉的目光
是當年同她一起爬天梯的那個紫裙小姑娘，如今已換上了衍青宗的親傳弟子服，正站在天梯入口處，給新來的求道者分發凈水
“戴姐姐！”
少女眼睛一亮，聲音脆得像山澗的冰：“我這次定能爬上天梯！”
戴月回溫和地笑了笑，將水囊遞給她：“量力而行，心誠則靈。”
她的聲音依舊沉穩，隻是眼角多了道淺淺的笑紋，是這些年來帶師弟師妹們練劍時，這些年曆練時沉澱出來的
不遠處，千機和無妄正踮著腳數人數
姐妹倆還是梳著一樣的麻花辮，隻是辮梢多了個小小的玉牌，刻著衍青二字
千機拿著個小冊子，筆尖沾著晨露，認真地記下每個求道者的模樣
無妄則舉著麵小銅鏡，偷偷照著遠處飛舟上的世家公子，被千機用手肘捅了一下，吐了吐舌頭，趕緊把鏡子藏進袖中
“人真多呀。”
無妄小聲說，指尖絞著辮梢：“比上次多了十倍都不止。”
千機點頭，目光落在人群中一個跛腳的老修士身上
他正用布巾擦著祖傳的玉牌，牌上刻著衍字，邊緣已被摩挲得發亮
說話間，天際忽然掠過兩道身影
一道紅衣如燃，踩著流光般的劍，裙擺在風裡翻卷，像朵燒不盡的花
一道黑衣獵獵，腰間懸著個木頭雕的木魚，被風颳得晃蕩，紅繩纏在劍穗上，隨劍勢劃出細碎的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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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月笙和殷羨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連呼吸都輕了些
月笙已褪去了去年的稚氣，紅衣上繡的流雲紋在晨光中流轉，鬢角的白髮被一根紅繩束起，繩尾垂在肩頭，隨著動作輕晃
她立在天梯頂端，目光掃過下方的人群，聲音清越如鍾：“衍青宗收徒，不問出身，隻看心性與根骨，今日考核，共分三關——”
月笙忽然從劍上跳下來，落在天梯第一階，腳尖在暖玉上碾了碾，笑得虎牙閃著光：“第一關，九千九百九十九階天梯
記住了，不是比誰爬得快，是比誰爬得值。”
戴月回忽然拔出腰間的劍，劍尖在梯身劃了道淺痕：“這梯子有靈，能映出心底的慾念
貪快者，梯身會重如泰山
心術不正者，每一步都像踩在烙鐵上。”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抽氣聲
有個世家公子忍不住嗤笑：“故弄玄虛！我倒要看看，這破梯子能有什麼名堂。”
說罷，他提著錦袍下擺，大步流星地往上沖，剛踏上第三階，臉色忽然一白，像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喉嚨，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額角滲出冷汗
戴月回彎了彎眉眼笑了：“這位公子，心裡的算盤打得太響，梯子都嫌吵了。”
人群頓時鬨笑起來，那公子漲紅了臉，卻不敢再逞強，悻悻地退到了後麵
月笙輕輕咳了一聲，笑聲漸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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