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笙今天罕見的做了一場夢
她的意識沉入黑暗時,鼻尖先嗅到了雨氣
混著泥土腥氣和劣質酒氣的雨,冷得像冰錐,紮得人骨頭縫都發疼
她站在一個城中的街道旁,天上下著雨,但並未淋到她身上
眼前看見個瘦小的身影縮在西街的牆根下,破麻袋片根本擋不住斜斜打來的雨
那是個女孩,頂多九歲,頭髮黏在臉上,分不清是泥還是淚
方才她隻是往巷口挪了半步,想搶個能避雨的角落,就被三個大些的乞丐按住打了一頓,後腦勺磕在青石闆上,現在還嗡嗡作響,嘴角的血混著雨水往下淌,滴在凍得發僵的手背上
月笙剛剛想上去阻止,卻發現自己是靈魂狀態,直接就從女孩的身上穿了過去
月笙站在雨裡,看著她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像隻被踩爛了翅膀的灰雀
她懷裡藏著半塊早上從餿水桶裡撈的餅,此刻被體溫焐得發餿,卻依舊攥得死緊
那是她今天唯一的吃食,不能丟
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劈啪作響,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了
禾莠的牙齒開始打顫,不是怕,是餓,是冷,是疼
她開始小聲地哭,不是嚎啕,是壓抑的嗚咽,像小貓被丟在雪地裡,知道哭也沒用,卻忍不住發抖
就在這時,雨好像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是有什麼東西擋住了頭頂的天空
禾莠睫毛上的水珠滾下來,模糊了視線,她費力地擡頭,先看見的是一角淺紫色的衣擺,料子光滑得像沒沾水的雲,在灰撲撲的巷子裡,亮得像團光
衣擺的主人蹲了下來,帶著淡淡的蘭花香,驅散了周遭的餿味和黴味
禾莠終於看清了她的臉
女子皮膚白得像月下的雪,眼睛亮得像盛著星子,嘴角彎著淺淺的笑,手裡的油紙傘往她這邊傾了大半,自己的半邊肩膀都露在雨裡,卻沒有雨落在上麵
“疼嗎?”
十五歲少女的聲音輕輕的,像羽毛拂過心尖,她從袖中取出塊乾淨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去禾莠嘴角的血
“我叫安瀾,是攬月宗的弟子,你願意跟我回宗門嗎?有暖床,有熱飯,不用再在這裡挨凍了。”
禾莠愣住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
她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更沒聽過這麼溫柔的話。那些打她的乞丐,那些朝她扔石頭的路人,那些把她當狗一樣驅趕的掌櫃……從沒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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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瀾見她不動,又笑了,從食盒裡拿出個熱乎的肉包子,遞到她嘴邊:“嘗嘗?還熱著呢。”
肉香鑽進鼻子裡,勾得胃裡一陣翻騰
禾莠終於忍不住,猛地抓住安瀾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指甲幾乎嵌進對方的肉裡
她不敢說話,怕一開口,這夢一樣的場景就碎了,隻能拚命點頭,眼淚和雨水一起砸在安瀾的手背上,滾燙
“真乖。”
安瀾摸了摸她的頭,掌心溫暖乾燥:“以後你就叫我師姐吧。”
月笙站在一旁,看著安瀾把禾莠抱起來,用披風裹緊,傘始終往禾莠那邊傾著
淺紫色的衣擺在雨裡移動,像株被風吹動的蘭草,帶著角落裡的灰雀,走向了有光的地方
躲在角落裡的清闕忽然覺得心口發堵
原來她也曾被這樣溫柔地對待過,原來她也曾有過光
可她的光卻被自己親手毀了
畫麵一轉,是攬月宗的練劍場
禾莠已經長到十四五歲,不再是那個瘦骨嶙峋的小乞丐,眉眼間有了少女的模樣,隻是性子依舊沉默,練劍時格外拚命
安瀾就站在不遠處,含笑看著她,偶爾出聲指點:“手腕再放鬆些,劍是朋友,不是仇人。”
禾莠聽了,會偷偷調整姿勢,耳根微微發紅
她總是穿著安瀾給她做的淺紫色弟子服,洗得有些發白,卻比誰都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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