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浸在濃墨裡,衍青宗的山門隱在霧中,像幅未乾的水墨畫
月笙站在牌樓下,仰頭望著“衍青宗”三個鎏金大字,晨露順著飛簷滴落,砸在她灰佈道袍的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她今日特意易了容,原本精緻靈動的眉眼被一層淡靈力覆住,少了幾分稚氣,多了幾分出塵的清冷
鼻樑更挺些,唇線也收得緊,背上背著一個劍盒,站在那裡時,像株長在崖邊的青竹,看著孤峭,實則根須裡藏著劍的鋒芒
身形在寬大的淺黃色道袍裡顯得格外高挑,若不細看,誰也不會將這人與衍青宗那位紅衣似火的小師妹聯繫起來
身後的宗門靜悄悄的,連巡夜弟子的腳步聲都透著刻意的輕
戴月回昨晚還來敲過門,問道:“師尊,您要閉關多久呀?”
月笙隔著門應了聲:“很快”
心裡卻泛著澀——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回
她望著空落落的山門口和師尊師兄們昨夜的叮囑
沒人來送,卻又好像人人都在送
月笙轉身踏入霧中,步子輕得像片羽毛
奈何劍藏在劍盒中,劍柄的紅繩纏在腕間,勒出淺淺的痕
那是她與衍青宗唯一的牽連,也是此刻唯一的底氣
音家竹海
竹海深處的晨霧帶著竹香,月笙剛走到青石闆路的拐角,就聽見一陣清脆的劍風,像山雀掠過枝頭
淺綠色的身影從竹梢躍下,目光一凜,劍便朝著月笙擊了過來
月笙徒手握住那把劍,將劍在空中轉了個彎,音雀的身體也隨著劍轉了一圈,惱怒地盯著月笙
雙丫髻上的銀鈴叮噹作響,圓圓的眼睛瞪得溜圓:“你是誰?闖我音家竹海做什麼?”
她比上次見時又長了些,劍穗上的銀鈴更亮了,隻是握劍的手還帶著點嬰兒肥,透著稚氣
月笙停下腳步,聲音比平日沉了些,卻依舊帶著幾分輕靈:“音雀,是我。”
音雀愣了愣,湊近幾步,鼻尖幾乎要碰到月笙的衣角,銀鈴蹭過月笙的道袍:“你……你是月笙?”
轉而又是欣喜:“隊長,你回來啦!”
“我上次去衍青宗宗主說你需要休息,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
月笙眨了眨眼睛,出聲安慰道:“好啦,沒事,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嘛~”
她眨巴著眼睛,伸手想碰月笙的臉,又猛地縮回去:“你的臉怎麼變了?像換了個人似的,不過聲音還是一樣的!”
月笙從袖中取出半塊竹牌,那是上次音雀塞給她的,說是音家竹海的通行令
音雀看見竹牌,眼睛瞬間亮了,把劍往背後一藏,拉著月笙的袖子就往深處跑:“快進來!我新練了套劍法,正想找你看看呢!”
竹樓裡的石桌上,還擺著沒吃完的桂花糕,是音雀的小丫頭心性,總愛藏些零嘴
月笙說明來意:“我遇到一些棘手的事,宗門暫閉,師尊說讓我去隕靈淵歷練,不過隕靈淵的入口需至少7人才可進入,便想問問你們願不願意。”
“那有什麼的?正好去歷練歷練唄。”
音雀咬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
月笙接著說道:“不過那裡兇險至極,進去容易出來難,很容易便殞命,你要考慮清楚。”
她沒等月笙回答,已抓起劍,銀鈴又響了:“我去!我爹和家中的兄弟姐妹們總說我劍法太嫩,正好去練練!”
“總之……死之前我也是在隕靈淵走過一遭的人了!”
離開竹海時,音雀的銀鈴在身後跟著,像串會跑的星星
她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喊:“你走快點呀!”
“你不需要先回家族,同你家人說一聲嗎?”月笙不解的問道
音雀咂了咂嘴滿不在乎:“我娘死得早,我又是家中庶女不受爹爹和長老們的重視,就算一聲不吭死在外麵,他們也不會找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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