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戰後的第三個月，桂正濃時，凡間迎來了中秋
月笙立於衍青宗山門前，望著山下被暮色染成暖橙的村鎮，忽然想起自己三歲入山，如今十五歲，竟從未真正踏過這人間的節日盛景
如今風煙俱凈，山腳下飄來的桂花香裡裹著市井的喧鬧，她轉頭看向身後的人，眼尾彎起一點笑意：“下山去看看？”
夏昭昭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聞言眼睛亮得像綴了星子，一把抓住冷虛淮的袖子晃了晃：“去去去！我聽說凡間的中秋有糖畫兒，還有會轉圈的兔子燈！”
冷虛淮也興奮地應好
稍遠些的鶴無咎無奈地搖頭，伸手替昭昭拂去落在間的桂花，君墨瀾則已先一往山下走去，說是要去看看家的月餅做得最地道
幾人換了身尋常衣衫，月笙依舊是紅衣，卻選了最素凈的料子，領口袖邊綉著幾枝暗紋桂花，行走時衣袂翩躚，倒像折了枝晚霞在身
十五歲的少女，眉眼本精緻得像畫中裁下來的，經戰事的淬鍊，眼底又多了層冽的光，站在人群裡，不笑像含著霜的紅梅，一笑便如雪融了半寸，偏偏自己還覺，隻跟著昭昭的腳步往跑，發間的紅繩隨著動作輕晃動
剛到鎮口，就被鋪天蓋地的喜慶裹住了
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掛著紅燈籠，有的畫著嫦娥奔月，有的描著桂樹玉兔，風一吹，燈籠輕輕搖晃，流蘇掃過青石闆路，發出細碎的聲響
街上人來人往，穿粗布短打的漢子肩上扛著剛買的月餅匣子，梳雙丫髻的小姑娘舉著糖畫兒跑過，糖稀做的蝴蝶在燈籠光下閃著琥珀色的光
“哇！是糖畫兒！”
夏昭昭掙脫鶴無咎的手像隻快活的小雀兒撲到位前
攤主是個滿臉皺紋的老爺爺，手裡的銅勺在青石闆上遊走，糖漿遇冷凝結，轉眼間就成了隻蹦蹦跳跳的兔子
“爺爺，我要那個！”夏昭昭指著最大的一隻兔子，眼睛眨也不眨
冷虛淮站在她身後，看著攤上擺著的劍形糖畫，悄悄摸了摸腰間的錢袋，低聲問：“能做一柄劍嗎？
月笙站在一旁看得有趣，轉頭見君墨瀾不知何時買了串糖葫蘆回來，遞到她麵前
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在燈籠下閃著光，她接過來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漫開，竟比山中的靈果更有煙火氣
“好吃嗎？”君墨瀾問
她點頭，正想說什麼，被昭昭舉著兔子糖畫撞了下胳膊：“月笙月笙，你看我的兔子！”
往前沒走幾步，又被一陣甜香勾住了腳步
是賣桂花糕的攤子，蒸籠掀開時，白汽帶著桂花香漫出來，裹得人渾身暖洋洋的
夏昭昭一手拿著糖畫兒，一手又拎起塊桂花糕，吃得臉頰鼓鼓的，鶴無咎在一旁替她擦嘴角的糖漬，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冷虛淮終於拿到了他的形糖畫，小心翼翼地舉著，怕碰壞了劍尖，君墨瀾看他在寶貝，便用靈力在糖畫外了層薄氣，免得被風吹化
月笙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人間的熱鬧真好
沒有硝煙，沒有血腥，隻有糖畫兒的甜，桂花糕的香，還有昭昭清脆的笑，冷虛淮難得露出的少年氣，連鶴無咎與君墨瀾之間無聲的默契，都裹在這暖融融的夜色裡，像被月光泡軟了的棉花糖
再往前走，就到了猜燈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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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竿搭起的架子上掛滿了各色花燈，絹的、紙的、琉璃的，有的像蓮花，有的像鯉魚，最頂上還懸著盞最大的走馬燈，燈一轉，裡麵的畫兒就活了似的，演著吳剛伐桂的故事
每個花燈下都係著張粉箋，寫著謎題，猜中的人能把花燈摘走，引得不少人圍著琢磨
“這個我會！”
夏昭昭指著盞綉著鴛鴦的花燈，粉箋上寫著一對鴛鴦並翅飛
她脆生生地答：“是羽字！”
攤主笑著取下花燈遞給她，昭昭立刻舉著燈轉了個圈，裙擺飛揚，像朵盛開的花
冷虛淮的目光落在盞墨竹紋的紙燈上，粉箋上寫著有節骨乃堅，無心品自端
他想了想，擡頭道：“是竹”
攤主贊了聲好，將燈遞給他
冷虛淮捧著燈，指尖輕輕拂過燈上的竹紋，嘴角抿出個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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