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收網（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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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霜落，西山楓林浸在灰蒙蒙的曉霧裡，天角剛洇開一線極淡的魚肚白。
此時山林中隻餘下偶爾的蟲鳴鳥叫，圍場營地的篝火也早熬成了殘燼，山頂的幾處廬舍也早早熄了燈火，那裡是供蔡邕夫妻、祖舒夫妻這些長輩居住的地方。
而祖靖這些小輩居住的錦帳外，熊羆營的士卒仍然強打著精神警惕地巡視著山林中的每一處道路，但是眼裡的血絲和時不時的哈欠聲還是暴露了他們的疲倦。
營地的一個角落裡，熊羆營士卒陳六正在這裡巡視。
他因為生的比一般人高大健壯，直接就被典韋選中入了營，然而高大的身軀在中秋的寒風裡依然有些單薄，五更的霜氣直往板甲縫裡鑽，涼的他後背有些發僵。
他攥緊矛杆，強撐著往下沉的眼皮，腳底下霜粒碾碎枯葉，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這身十幾公斤重的板甲帶給了他足夠的安全感，但也在快速消耗著他的體力。
他再次環顧了一圈四周，四下靜得隻剩霜粒砸在落葉上的輕響，整座圍場都沉在將醒未醒的倦意裡。
陳六動了動僵硬的脖子，頸間的水鍛盆領總是蹭到他的下頜，帶來冰冷僵硬的觸感，讓他有些難受。
鐺！是金鐵相交的脆響！
陳六的小動作巧合般的救了他的命！
那柄匕首原本是刺向盆領與肩甲間的縫隙，準備把陳六一擊割喉，誰曾想偏生陳六動了一下，刀刃“錚”地劈在實心的盆領甲麵上，濺起細碎火星，隻刮下一層霜花。
死士一愣，招式用老收不住勢。陳六卻是瞬間清醒過來，困意全消！他雙手攥緊長矛往前猛捅，矛鋒順著對方肋間紮進去，刃口直沒入軀體之中。那人悶哼一聲栽倒在地，短刀當啷砸在霜葉上。
“敵襲！”
陳六扯著嗓子暴喝，聲音劈開曉霧撞向營地深處。
沉寂的營地立刻行動起來，已經疲憊不堪的值守士卒們快速朝著主帳處彙合，而已經休息了半夜的熊羆營士卒們也開始快速起身穿甲。
藏在林中的柳坤一拍身邊的樹乾，狠狠啐了口帶霜的唾沫，壓著嗓子惡罵一句：“豎子！偏生壞我大事！”
旁邊同樣凍得瑟瑟發抖的崔堰一臉絕望：“柳家主，我們這下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隻能強攻了！”柳坤惡狠狠道。
隻有趁這些甲士還沒有全部集結的功夫，突襲主帳才有一線生機！
他隨即把環首刀往前一劈，啞著嗓子嘶吼下令：“都給我衝！直踏主帳，斬祖靖首級！”
一瞬間，藏在密林中的近百人影直直朝著祖靖的主帳殺去！
這些人都是柳家和崔家蓄養的死士。與塢堡中那些按照正規軍方向培養的私兵部曲不同，他們多是豪強收留的亡命邢徒、 棄卒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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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練的都是近身短打，潛入突襲。讓他們擺個軍陣隊列是不太可能的，但是要論組成小隊暗殺、突襲、死戰殿後，那可是一等一的好手，是豪強們蓄養的職業刺客。
此時他們就展現出了不凡的身手，營地前的鹿砦（注1）被他們輕身翻過。半人深的壕溝也沒有構成任何阻攔，甚至六尺高的營牆也是一個縱躍就翻了過去。
熊羆營的士卒們集合的很快，但是穿著一身重甲的士卒們行動再怎麼迅速也比不上輕裝簡行的死士們。在近百死士翻過營牆直奔祖靖主帳而去之時，主帳門口也隻是堪堪集結了二三十名熊羆營衛士。
“能行！”在死士幫助下也一道殺入營中的柳坤興奮地握緊了環首刀。
“諸位！隨我取了那祖靖小兒的狗命！”柳坤高聲怒吼，聲音都興奮地破音了。
當先的幾十名死士與熊羆營的士卒們纏鬥在一起。他們各個出招很辣！環首刀都對準的都是喉嚨、麵門這些漢代製式鎧甲薄弱的區域。
然而…鐵罐頭豈是那麼容易能被撬開的？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不斷。
熊羆營的全身板甲是真的可以做到除了眼睛以外的全覆蓋防護，除了鎧甲縫隙算是個不明顯的弱點以外…
其他地方可以讓你砍個一刻鐘！
人高馬大的熊羆營士卒吃下第一輪攻擊，立刻像一座座人形坦克一般將衝來的死士們直接頂了回去，手中遼東刀舞出一片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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