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不要傷亡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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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春鎮是個不起眼的小地方。
二十幾戶人家沿著圖佳鐵路排開，一條寧安公路穿街而過，鎮南是一道不高不矮的黃土崗，鎮北橫著牡丹江的支流，冬天河麵凍得鐵實，人馬炮車都能走。
在北滿部隊那些鑽了十年山溝的老抗聯眼裡，這地方既沒有縣城的高牆，也沒有礦山的油水，光禿禿的，連片像樣的林子都沒有。
四個警備旅和第八縱隊開進陣地的頭兩天，戰壕裡、雪窩子裡，牢騷話就沒斷過。
“你說這叫什麼事兒？”一個北滿來的老戰士蹲在雪坑裡啃凍窩頭，望著牡丹江方向的天邊，那裡一到夜裡就被炮火映得通紅。
“人家一縱、四縱、九縱在城裡吃餃子，連新編成的九縱都登城了，咱們呢？大老遠跑來，趴在這土崗子上喝西北風。”
“就是，人家吃肉，咱們連湯都喝不上。”旁邊的戰士附和，“北滿的鬼子據點都是咱們一家一家拔的，好不容易來了大仗，倒讓咱們看大門。”
這些話順著連排乾部的嘴，一層層傳到了鎮南的臨時指揮所。
第八縱隊政委周衛國聽完，沒有發火，等彙報的乾部走了，才把陳開山和陳政湘請到地圖前。
他原是第一縱隊的參謀長，正規戰的底子厚，說話也不急，拿鉛筆在溫春和牡丹江之間輕輕一劃。
“陳司令員，你們看這段距離。”鉛筆尖落在兩點之間，“溫春到牡丹江，二十裡，圖佳鐵路、寧安公路，南滿來的援兵就這兩條道，全從咱們腳底下過。”
“青木重誠的第十四師團是什麼成色，紅土崖、五人把村都驗過了，一旦讓他衝過溫春，二十裡路，機械化部隊兩個鐘頭就能兵臨牡丹江南門。”
他直起腰，聲音不高，分量卻沉：“城裡曹秉均、韓獻楚、周至堅三個縱隊正跟第五軍貼身肉搏，背後突然挨上青木一刀，是什麼後果？攻城部隊重裝備、傷員、繳獲全在城下，撤都撤不利索，張總指揮把咱們擺在這兒，給的是一道閘門——閘門一鬆，牡丹江這一仗，前功儘棄。”
陳開山盯著地圖看了很久，絡腮胡子上的霜花一點點化了，又凍成冰。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腦門上：“娘的，是我把部隊帶歪了，光顧著眼饞人家的餃子，忘了咱們這鍋才是燒不開的滾水。”
就在當天夜裡，張牧之的電報到了。
電報紙是機要參謀在油燈下一字一句譯出來的，指揮所裡幾個人圍著看，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花爆裂的聲響。
電報裡說，溫春為牡丹江戰役之鎖鑰，乾係全軍成敗，該方向不采運動防禦，不打走了再回來的巧仗，必須進行頑強的陣地防禦戰，正麵硬頂，死打硬拚，任何部隊不得後退一步；
北滿部隊長期分散遊擊，各級指揮員須即刻整頓思想，徹底拋棄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的遊擊習氣，從旅長到戰士，人人明白自己腳下這道陣地意味著什麼。
電報的最後一行字，張牧之是單獨加的，墨痕比別處都重：我不要傷亡數字，我隻要溫春鎮，隻要牡丹江。
陳開山把電報紙輕輕放在桌上，久久沒有說話。
這位在小興安嶺鑽了十年林子、多少次絕境裡都能笑著開玩笑的悍將，眼圈慢慢紅了。
他轉過身，對陳政湘和周衛國沉聲說道：“傳令下去，今晚連夜開乾部會，總指揮的電報，一個字一個字念到每一個戰士耳朵裡，從現在起，誰再提一句‘喝湯吃肉’，老子就追究誰，告訴戰士們，咱們腳下就是肉，是整場戰役最硬的一塊肉。”
部署連夜調整：陳政湘的第八縱隊擔當正麵防禦主力，第二十二師擺在鎮南黃土崗至鐵路線的核心陣地上，第二十三師、第二十四師梯次配置在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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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警備旅分別控製東西兩翼的丘陵和村屯，與八縱陣地首尾相顧，形成一張橫跨鐵路、公路的火力網。
二月五日，陳開山、陳政湘踏著沒膝的積雪，親自趕到第二十二師陣地視察。
同一天，張牧之派來的政治部主任張學嗣也到了溫春，他帶來了總部的慰問，也帶來了一句實在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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