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高育良第一次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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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辦完登記，高育良到山水莊園時剛過十點。
他沒坐公車，司機把舊轎車停在側門外。秘書按照他的交代，沒有聯係山水集團辦公室，隻把見麵時間發給了高小琴本人。
側門沒有迎賓，也沒有保安列隊。高小琴穿著一身淺灰色套裝，獨自站在廊下等他。她臉上仍帶著笑，眼下卻有一層遮不住的疲色。
“老師，您肯來，我心裡就有底了。”
高育良沒有回應這句話。
“找個安靜些，沒有服務人員隨便進出的地方。”
高小琴腳步停了半拍，隨即帶他進了後院茶室。她當著高育良的麵關掉自己的手機，放進牆邊的木盒。
“這裡平時隻有我用。老師不放心，可以讓人檢查。”
“不必。我今天不是來談不能見人的事。”
高育良坐下後，沒有碰她倒的茶。
“昨晚的信息，什麼意思？”
高小琴從手提包裡取出三個文件夾，依次擺在桌上。
“山水集團幾個主要賬戶動不了，項目付款也停了。瑞龍讓我把三家沒有被采取措施的公司先轉出去。受讓方是外省兩名自然人，價款以後再結。”
“誰準備的協議？”
“京都發來的電子版。法務隻填了名稱，還沒有蓋章。”
高育良翻開第一頁。三家公司名下有酒店、商鋪和兩宗在建項目，協議價格卻隻有賬麵淨資產的三成。付款期限空著，受讓方也不承擔原有債務。
這不是正常重組。隻要印章落下去，值錢的資產便會離開山水集團，留下被凍結的賬戶、員工工資和查不清的債務。
高育良將文件合上。
“停下來。”
高小琴捏著茶壺把手，沒聽清似的看著他。
“老師，您說什麼？”
“三份協議全部停。誰也不許蓋章，不許更換法定代表人，不許把股權拿去代持。京都再發什麼指令，原樣保存。”
高育良的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落得很重。
“從今天開始，山水集團不能再替趙瑞龍搬一分錢。”
高小琴慢慢放開茶壺。
“賬戶被凍結時，他讓我安撫員工。輿論出事時，他讓我用集團名義發聲明。現在有幾家公司還能動，他讓我先轉出去。老師，我當然知道他在拿我擋事。”
她指了指桌上的協議。
“可我說停，他會聽嗎？”
“昨晚協議發來以後，瑞龍的助理每隔一小時問一次。財務總監不敢回家，法務把公章櫃鑰匙交給我，在辦公室等著。隻要我點頭，他們中午就會提交材料。”
“你怎麼回複的？”
“我說還缺董事會決議，拖到現在。老師，我昨晚問的不是怎麼處理公司，是我還能拖多久。”
“印章在你手裡，董事長也是你。你不簽，他今天就拿不走。”
“今天以後呢？”
高小琴把問題推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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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隔了幾秒才開口。
“召集董事會，暫停所有關聯交易。把真實債務、員工工資和正常經營項目分開，能維持的繼續維持。涉及調查的資料一頁都別動，依法要求你說明情況時，照實說。”
“然後呢？”
“準備退出山水集團。”
茶室外傳來一聲鳥叫，屋裡卻像突然空了。
高小琴望著他，臉上的笑終於消失。
“您讓我退出？”
“退出趙瑞龍替你安排的位置，不是讓你卷走資產跑。你是名義股東還是實際出資人，哪些項目由你決定，哪些是替別人執行，全部列出來。該承擔的承擔，不屬於你的也不要替人背。”
高小琴靠上椅背，胸口起伏了幾下。
“我坐上這個位置的時候，怎麼沒人問我是名義股東還是實際股東？項目要落地，電話打到我這裡；需要應酬，我去；需要簽字，還是我去。現在出了事，你們一句退出，就能把我從裡麵摘出來？”
“摘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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