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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河縣老農科所早已沒有招牌。
林曉燕和周建國趕到時，院牆上的白漆掉得隻剩斑駁底色，門口那塊褪色牌子被藤蔓遮住一半。院裡隻有兩間舊倉房還亮著窗，風從破碎的玻璃縫裡鑽進去，吹得屋簷下的鐵皮片不斷撞牆。
守門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聽見林曉燕報出大青山的名字，先把人領進資料室，又從角落裡搬出一隻落滿灰塵的鐵皮櫃。
“這地方前年就準備拆了，很多材料沒人要。你們來得晚幾天，怕是連櫃子都找不著。”
林曉燕戴上手套，逐本翻查試驗記錄。
舊資料裡的字跡大多模糊，部分頁麵被潮氣粘在一起。她從一疊已經發黃的年度彙總中，找到十年前的一份項目報告。報告題目是《野生豆科苜蓿雜交係抗逆性初步觀察》，署名人隻有兩個，其中一個名字被反複提到。
韓立民。
周建國湊近看了一眼。
“這個人是不是以前在省裡拿過勞模的韓工？”
守門老人將保溫杯放到窗台上，聽見名字後慢慢坐下。
“就是他。韓工當年為了這個草種，在山裡蹲了兩年。別人都覺得是野草，不值錢。他偏不服，拿當地野生豆科草和苜蓿做了好幾輪雜交。後來項目經費斷了，試驗田也讓人改種玉米，他帶著東西回了老家。”
林曉燕繼續翻頁，報告最後一張夾著一張手繪路線圖。
“這裡寫了，他留存了三批原生種籽，其中一批來自高寒坡地，一批來自石灰岩旱坡，還有一批經過初代篩選。韓工現在住在哪裡？”
老人朝北邊的山路抬了抬下巴。
“進山二十多公裡，前半段能開車，後半段隻能靠腿。前些年他身體不好，幾乎不下山。你們真要找他，今天最好別耽擱，山裡夜裡要降溫。”
周建國將路線圖拍進手機，轉身便往外走。
林曉燕抱起那一摞資料追到門口。
“江總剛發消息，專項核查組明天要進早期試驗檔案室。他讓我儘量今晚帶回能證明來源和培育過程的材料，不能隻帶種子回去。”
“資料我來背，你在車上整理。”周建國拉開車門，“如果韓工手裡還有原始材料，先把人見到再談別的。”
越野車沿著山路開了四十多分鐘，柏油路儘頭隻剩泥濘的碎石坡。前夜下過雨，幾處山溝還在往外冒水，車輪打滑兩次，最後隻能停在一座廢棄小水電站旁邊。
剩下的路隻能步行。
周建國背著設備包走在前麵，林曉燕懷裡抱著檔案盒，鞋麵很快沾滿泥水。山裡的風比縣城冷得多，枯草倒伏在坡上，遠處幾片荒地還留著大片野生豆科植物，貼著石縫長得很低，葉片卻比普通苜蓿厚實。
“這些就是報告裡提到的野生親本？”林曉燕蹲下身，輕輕碰了碰葉麵。
周建國沒有停步。
“看著像，但不能憑外形判斷。韓工當年能找到這東西，靠的是一整個季節的觀察。現在我們最缺的不是一把草種，是能把它重新種出來的辦法。”
兩人翻過第三座山梁時，天已經開始發暗。
半山腰有一處石頭壘成的小院，院門外晾著幾把舊鋤頭，屋簷下掛著乾辣椒和玉米棒子。周建國剛走近，院裡便傳來一陣咳嗽聲。
一個瘦削老人推開木門，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棉襖，左腿明顯不太利索。他先看了看周建國沾泥的褲腳，又看向林曉燕懷裡的檔案盒。
“老農科所的人不是早就散了嗎？你們從哪裡翻出來這些東西？”
林曉燕將報告放到院裡的木桌上，小心翻到韓立民簽名那一頁。
“韓工，我們是大青山繁育中心的人。周邊草場遭了病害，現有飼草供應很緊。我們查到您當年留下的野生豆科苜蓿雜交係，想請您幫我們確認資料，也想知道種籽是否還在。”
韓立民沒有立刻接報告。
他把手伸進棉襖口袋，摸出一副鏡腿開裂的老花鏡，仔細看完那張紙後，臉上的防備沒有散去。
“你們來晚了十年。那批東西當年沒人願意接手，縣裡還讓人勸我別再折騰。現在草料一緊，就想起山裡的野草了？”
周建國將背包放到地上，露出裡麵的便攜檢測器和采樣袋。
“我們不是來拿了種子就走。大青山準備單獨建試驗棚，原始親本、播種記錄和後續篩選都要建完整檔案。能不能成，我們不敢提前保證，但不會把您的東西拿去換一筆快錢。”
韓立民看著他，院子裡隻剩風吹過玉米葉的摩擦聲。
過了很久，老人扶著門框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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