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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暖主管被凍裂以後，維修工隻能在設備間裡切斷破損部分，再用臨時接口重新連接。可外麵氣溫持續下降，熱水循環恢複需要時間，棚內溫度卻不會等人。
江根生帶著人先將保溫氈一層層壓到棚膜外麵，又把倉庫裡能用的柴草全部運進走廊。炭爐不能直接放到苗床邊，周建國便讓人隔著水槽擺開，用鐵桶裝水吸熱，再由風機緩慢送入棚內。
每個環節都不算複雜，可隻要有人慢一步，最裡麵那片剛紮根的幼苗就可能被寒氣壓死。
林曉燕從總部趕來時，鞋上還帶著沒化開的雪。
她沒有進辦公室取暖，直接套上棉服，跟著女職工往棚外搬草簾。有人認出她，想讓她去處理電話，她卻把手機塞回口袋。
“核查材料已經交給值班組，今晚這裡更不能亂。西棚的溫度每十五分鐘報一次，誰都不能憑感覺判斷。”
淩晨兩點，臨時加溫起了作用，棚內溫度從零下三度緩慢回升到零下零點五度。
可最危險的時候還沒有過去。
幾名技術員輪流蹲在苗床邊，用手電照著葉片狀態。普通苜蓿對照組最先出現萎蔫，葉緣泛出灰白色。新草種幼苗也有部分葉片卷縮，卻沒有整株倒伏，泥土下麵還保持著一點微弱的濕熱。
周建國用小鏟子挖開一株，根係外層被凍得發硬，但主根並沒有斷。
韓立民坐在棚門旁的折疊椅上，臉色比平時更白。
他伸手接過那株幼苗，拇指輕輕抹去根部泥土。
“別再升溫太快。根沒有死，驟熱反而會把它逼壞。讓它一點點緩回來。”
周建國立刻調整風機檔位。
一直熬到天亮，主供暖管終於恢複循環。
維修工從設備間爬出來，棉襖後背全濕透了，睫毛上結著冰。西棚的溫度回到四度時，棚裡的人卻沒有散開。所有人都站在苗床之間，等著看這些熬過寒夜的草苗會不會繼續垮下去。
上午九點，陽光穿透棚膜。
周建國再次挖開樣本區土層，發現部分新草種的側根比昨天更粗，原本細白的根尖在低溫刺激後長出一圈密集的新根毛。普通對照組則有近三分之一出現根部損傷，需要重新補播。
韓立民看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腰。
“這不是把凍害扛過去那麼簡單。它在冷土裡換根了。”
林曉燕立即讓人取樣送檢。
三天後的化驗結果出來，初代雜交篩選係在極寒應激後的粗蛋白含量，較本地普通苜蓿高出四個百分點。耐濕組雖然需要繼續驗證，根係抗凍表現卻已超過原來的試驗記錄。
這條消息沒有對外發布。
江根生先召開內部會議，將試驗結論限定在研發範圍內。六分場留下核心苗床繼續留種，另外劃出一片荒坡做小規模露地驗證。與此同時，周邊草料價格已經逼近原價的五倍，魏廣林見大青山沒有低頭，開始把手伸向六分場外的荒山。
那片荒山原本是采石後留下的裸露坡地，土層薄，碎石多，附近農戶一直不願單獨承包。大青山此前已通過縣鄉兩級審批，準備以生態修複名義整理坡地，再建設新草種擴繁基地。
手續剛走到公示階段，村裡忽然貼出一份承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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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顯示，那片荒山早在兩年前就被“廣林生態農業合作社”長期承包，合同期限二十年，還蓋著村集體和鄉鎮部門的印章。
周建國拿著照片衝進江根生辦公室時，手上還沾著露地試驗區的泥。
“魏廣林動作比我們想得快。他們已經帶人進山拉了鐵絲網，還讓幾個村乾部放話，誰敢把地流轉給大青山，以後就別想拿到草料。”
林曉燕將公告放大後，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這份合同有問題。鄉鎮公章的編號不對，簽訂日期也不對。那一年這個鎮還沒有合並，名稱和現在完全不同。”
江根生翻出生態修複項目批文。
“通知縣裡自然資源、農業和公安部門。不要讓人先動手，也不要讓他們把現場弄成普通糾紛。所有原件、審批流程和村集體會議記錄都帶上，到荒山當麵核。”
下午兩點，荒山腳下聚了不少人。
魏廣林站在鐵絲網旁邊，身後停著兩輛裝滿水泥樁的貨車。幾個村乾部站得稍遠，手裡攥著那份所謂承包合同。周邊農戶沒有靠近，隻在坡下看著，誰也不願第一個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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