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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晏的出租屋在城中村握手樓的六層，沒有電梯，樓道裡常年彌漫著隔壁住戶炒辣椒的味道。
他推開門的時候，鐘離鏡站在玄關處環顧了一圈。
二十來平米的單間，一張折疊床靠牆放著，被子疊成豆腐塊。牆角擺著一個鐵架子充當衣櫃，掛了三件洗到褪色的T恤和兩件地攤西裝。窗台上擱著一個電磁爐，旁邊碼了半箱掛麵。
整間屋子最值錢的東西，大概是桌上那台二手筆記本電腦，屏幕邊框的漆都磨掉了。
“條件不太好，將就一晚。”
林晏從床底拖出一卷備用被褥，鋪在客廳，準確說是進門兩步遠的那片空地上。
鐘離鏡靠在門框上，歪著頭打量他。
那張臉在出租屋昏黃的燈泡下顯得更為怪異，眼距過寬的雙眼倒映著暖光，鼻梁塌陷處形成一片深重的陰影。
林晏拉開抽屜翻出一條新毛巾遞給她。
“浴室在走廊儘頭，公用的，這個點應該沒人。牙刷沒有多的，你湊合用鹽水漱口。”
鐘離鏡接過毛巾，指甲上裸色的甲油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你不怕我？”
“怕什麼？”
“怕我這張臉。”
她指了指自己，語氣帶著試探的笑意。
“你那個朋友見了我跟見了鬼似的。”
林晏把枕頭拍了兩下扔在地鋪上，蹲下身展平褥子的褶皺。
“長什麼樣是老天給的，不是你能選的。我要是因為一張臉就對人另眼相看，那我跟樓下那些不讓殘疾人進店的商家有什麼區別。”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沒有刻意的溫柔，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
鐘離鏡安靜了兩秒。
麵具底下，她真正的嘴唇微微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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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離鏡轉身進了房間，關上門。
林晏躺在地鋪上，天花板上有一條細長的裂紋從燈座延伸到牆角。他盯著那條裂紋，腦子裡三條線擰在一起——沈念、邁巴赫、蘇沐寒。
兩點鐘的時候他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沈念的微信頭像安靜地亮著，最後一條消息是十一點半發的：【念念：到酒店了，寶寶晚安，明天有驚喜給你哦[愛心]】
他盯著那個“驚喜”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字：
【好。】
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
地鋪的褥子太薄，脊椎硌著水泥地麵，翻身的時候能感覺到每一塊凸起的瓷磚。
他睡著的時候大概淩晨三點。
鬨鐘響在五點整。
林晏睜開眼，動作輕得像貓。他側耳聽了一下房間的方向，裡麵沒有聲響。
他爬起來疊好被子，躡手躡腳穿鞋。出門前看了一眼手機。
乾洗店“淨澈”的配送通知推了過來，顯示今天上午八點到十點之間送達。
他打開配送單的備注欄，打了一行字：
【屆時會有一位女士簽收，謝謝。】
這個“女士”指的是鐘離鏡。
他不確定自己幾點回來，萬一洗衣店的人到了他還沒回來，總得有人簽收。
發完他又想了一下，還是沒改。
鐘離鏡雖然看著古怪，但能跟蘇沐寒一起喝酒的人，應該不會連簽收個快遞都出問題。
他輕輕帶上門，踩著樓梯下了六層。
城中村的清晨比城市的其他角落醒得更早。
五點半，巷口的包子鋪已經開了籠，蒸汽從竹籠縫隙裡升起來，把整條巷子罩在一層白霧裡。
林晏要了六個包子、兩杯豆漿、一份小米粥。家裡有客人，不能隻買自己那份。
他又想了想，加了兩個茶葉蛋。
付錢的時候，包子鋪老板娘打量了他一眼：“小林今天買這麼多，來客人啦？”
“嗯，朋友借住一晚。”
“女朋友吧？”老板娘擠了擠眼睛。
“不是，普通朋友。”
林晏提著袋子順路去巷尾的水果攤買了兩個橙子。
他記得冰箱裡還剩昨晚沈念給的那袋蘋果，但那些蘋果太好了，不舍得隨便吃。
五點四十，他拎著早餐往回走。
——
同一時刻，海天大學東門七天連鎖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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