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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馬師傅家那棟樓下來，林晏沒往大路走，怕嚇著路人。
他選了條近路，從老小區後麵那條窄巷子穿過去。
繞兩個彎就能到城中村那頭，比走大路省個十來分鐘。
現在他就想趕緊回去，倒在床上把這操蛋的一天翻過去。
腦子裡的事太多了。
還有腰上這道破傷口，所有東西攪在一起，亂成一鍋粥。
巷子兩邊全是上了年頭的舊居民樓，外牆塗料掉得斑斑駁駁，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
路燈隔老遠才亮一盞，昏黃的光勉強照著牆根底下。
空氣裡一股子潮乎乎的黴味，混著下水道的腥氣，悶得人嗓子發癢。
遠處有狗在斷斷續續地汪汪叫，不知道是哪家的，聲音又遠又煩。
這條巷子他走過不下二十回了，晚上確實沒什麼人，圖的就是安靜。
剛拐進巷口沒走幾步，林晏腳步猛地一頓。
巷子深處有動靜。
他下意識往右邊牆後一縮，整個後背緊貼上冰涼的磚麵，連呼吸都放輕了。
兩個黑影正合力拖著一隻大號鐵皮箱子，吭哧吭哧的，走幾步歇一下。
箱子落地的時候悶悶地“咚”了一聲，聽那響動，少說五六十斤打底。
外麵裹著黑色防水布，嚴嚴實實的，看不出裝了什麼東西。
其中一個人直起腰擦了把汗，側了下臉，剛好蹭到一截路燈的光。
林晏的眼睛縮了縮。
馬強？
他下意識屏住呼吸，貼著牆角不敢動彈。
昨天下午還在項目部板房裡簽補償協議的馬強，馬師傅的親兒子。
今早突然打電話說不簽了，說公司存在欺詐脅迫的那個馬強。
他爸這會兒還不知道在哪呢？他倒跑到這兒來搬箱子了？
林晏往牆角又縮了縮，隻探出半個腦袋盯著巷子裡頭的動靜。
隔壁樓棟這時候晃出一個遛彎的老大爺，手裡搖著把舊蒲扇。
晃晃悠悠拐進巷子口，正好跟那兩人撞了個照麵。
“喲，小馬，這麼晚了還在忙活啥呢？”
老大爺的聲音在巷子裡回響著，中氣還挺足。
馬強整個人明顯抖了一下，飛快朝旁邊那人遞了個眼色。
隨即撓了下後腦勺，硬擠出個笑來。
“大爺，搬家呢。”
“哦哦！”
老大爺一拍蒲扇，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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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款到位啦？恭喜恭喜，這下可以搬新房咯！”
“嗯……對。”
馬強嘴角扯了扯，那笑容完全是肌肉在撐，皮都沒動到肉。
老大爺的話匣子一打開就收不住了，站在巷口嘮開了。
一會兒問新房買在哪個小區，一會兒又扯起隔壁單元老李家補償標準比他高了多少。
馬強臉上那點假笑一秒一秒地褪乾淨，眉頭越皺越緊。
兩隻腳來回倒騰，眼神不停往巷子外麵飄。
嘴裡“嗯”“啊”“是的”胡亂應付著，壓根沒聽進去半個字。
好不容易等老大爺來了句“行行行，那不耽誤你了哈”。
老大爺搖著蒲扇慢悠悠往外走了，嘴裡還嘟囔著。
“現在年輕人搬家也不找個白天”。
馬強連客套話都省了，拽著同伴就往深處走。
鐵皮箱子拖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一路拖到拐角後麵消失了。
林晏從牆後慢慢探出頭來。
不對勁，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就算拆遷款真到了，哪有正常人大半夜跑到沒人的後巷搬東西的？
而且公司都是統一打款的，怎麼可能現在就到了。
那箱子兩個壯勞力拖著都費勁，裹著防水布，沉得要命。
林晏往巷子深處又瞄了一眼，目光掠過拐角邊緣。
那兒停了一輛麵包車，白色的，沒掛牌照。
沒牌照的麵包車，大半夜鬼鬼祟祟搬密封鐵皮箱子，這組合怎麼看都不正常。
他又想起馬師傅家裡那一地的狼藉，翻了底朝天的客廳，地板上一道道拖拽的黑印子。
趙棟那隻打火機還在他褲兜裡揣著呢。
那頭剛動了手腳，馬強這邊就半夜搬貨，時間咬得太緊了。
馬強這小子，到底是被人逼的，還是自己摻和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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