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灰燼裡的珠子開海後的第六天，周明宇沒有繼續留在出租屋修鍊。
清晨第一班車開往清河縣。
他在縣城轉車，到牛角村時已經接近中午。村口的藍色路牌掉了一角漆，曬穀場旁的大槐樹比記憶裡又粗了一圈。幾個坐在樹下聊天的老人認出他，隻問了一句回來給爺爺上墳，他點點頭，沒有多說。
周家老屋還鎖著。
父親偶爾回來打掃，院裡沒有長滿荒草，屋簷下那具裂開頭部的木人卻仍立在原處。周明宇站在院門外看了一會兒，沒有進去，提著帶回來的水果和香燭去了村西墓地。
墳頭已經添過新土。
墓碑周圍很乾凈，隻在背陰處長出幾簇雜草。周明宇蹲下來，一根根拔掉，又用袖口擦去碑上的浮灰。
做完這些，他在墓前坐了很久。
三年裡，他換過一次手機。爺爺留下的那條六秒語音，卻和信的照片一起被單獨備份，從來沒有刪除。
周明宇點開語音。
老人熟悉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沒什麼大事，你忙完記得好好吃飯。”
隻有這一句。
不是傳承，不是遺言，也沒有責怪他為什麼不接電話。隻是爺爺像過去每一次通話那樣，提醒他不要忙得忘了吃飯。
周明宇低著頭，反覆聽了三遍。
“爺爺，我聽見了。”
山坡上沒有人回應，隻有風吹過墓地邊的草葉。
他把手機放在膝上，看著墓碑上周德昌的名字。
“你留下的書，我練完九重了。”
“前幾天也開了氣海。書上說，能把靈氣引進身體以後，就算進入練氣期。”
周明宇從貼身布袋裡取出青山印，放在墓碑前。
“這枚印也醒了。它能找到周圍的靈氣，還能把靈氣慢慢聚過來。”
“你研究了四十多年都沒弄明白，我現在知道一點了。”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會兒。
“就是晚了。”
如果爺爺還在，他未必聽得懂氣海和靈氣，卻一定能看懂小宇終於走過了自己沒有走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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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宇沒有在墓前保證要成為什麼大人物。
他隻說：“你讓我平平安安的，我記著。”
離開墓地前，他把那條語音重新備份了一次。
走到村口，周明宇給父親打了電話。
“爸，我回來給爺爺掃墓了。”
電話那頭安靜幾秒。
“怎麼沒叫我們？”
“這次想自己來。”
父親沒有追問，隻說道：“晚上回來吃飯。你媽前幾天還念叨你最近又忙得見不著人。”
“好。”
第二天早上，周明宇恢復上班。
表麵上，他與休假前沒有區別。
依舊穿著普通襯衫，騎共享單車，上午回客戶消息，下午帶人看房。
隻有他自己知道，整個世界已經變得不同。
青山印被他裝進一個不起眼的布袋，貼身攜帶。
隻要注入一絲靈氣，他便能藉助青山印感應周圍環境。
江州市區大部分地方的靈氣都很稀薄。
公園和河邊略濃，高樓密集、車輛擁擠的區域則更少。偶爾經過種有大片樹木的老小區，也能感覺到一些緩慢流動的氣息。
這些差異普通人無法察覺。
對剛剛進入練氣期的周明宇而言，卻像黑暗裡明暗不同的燈火。
上午十點，一名老客戶給他打來電話。
對方姓許，過去通過周明宇買過一套小戶型。這次聯繫他，是想出售家裡的一間老鋪子。
“以前是中藥鋪，去年失過火。”
許老闆在電話裡嘆氣。
“房子修起來麻煩，我們家也沒人繼續做藥材生意，乾脆賣掉算了。你有空先過來看看。”
中藥鋪位於城西一條老街。
門頭上的“濟春堂”三個字已經被煙熏黑，捲簾門也有明顯火燒痕跡。
火災發生在八個月前。
消防認定起火點位於後堂，可能是老舊線路短路。火勢雖然被及時控製，內部木質葯櫃卻燒毀大半。
許老闆打開捲簾門。
一股焦木、灰塵和殘留藥材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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