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秀娥係著一條藍底碎花圍裙，手裡還攥著一把沒擇完的馬齒莧，腳踩著一雙塑料涼拖，一路小跑著從村道拐角沖了過來。
她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短袖白的確良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大片白皙晃眼的脖頸上全是汗珠子。那身段生得極為豐腴惹眼，跑動起來的時候，身前兩團飽滿隨著步子起伏晃蕩，寬大的胯骨把洗得發白的黑褲子撐得緊繃繃的。
“大寶！你個沒良心的東西，你還知道回來啊！”
孫秀娥跑到跟前，一把扯住大寶結實的胳膊，眼圈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蘇淺淺見狀，趕緊把手裡的水瓶抱在懷裡，乖巧地往後縮了縮脖子：“秀娥嫂子，師父剛下車……”
“淺淺你先回館裡看鋪子，我跟大寶有話說。”孫秀娥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拉著大寶就往自家庭院走。
大寶跟在身後，古銅色的臉龐上滿是規矩：“嫂子，慢點走，太陽毒，當心腳底下拌著石頭。”
“你閉嘴！昨晚在電話裡應得好好的，說大清早第一班車回村，這都幾點了？”孫秀娥一路拉著大寶進了自家院子，“砰”的一聲把兩扇木闆門給栓嚴實了。
進了堂屋，屋裡開著老式吊扇，風葉吱扭吱扭轉著。
孫秀娥把手裡的馬齒莧往竈台上一摔，轉過身來，兩隻手叉在水蛇般的細腰上，豐滿的胸脯劇烈起伏。
“陳大寶，你老實交代，昨晚到底跟誰住一塊兒了？”孫秀娥湊近了半步，鼻尖聳動，隨即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你身上這股子玫瑰香味是咋回事？還有你這領口上……這紅印子是啥？！”
大寶低頭看了一眼，擡起大手搓了搓領口，老老實實答道：“嫂子，那是林老闆娘抹的口紅，早上在車站送我下車的時候，她冷不丁蹭上來的。我真沒幹虧心事。”
“林老闆娘？就是鎮上開大藥房那個俏寡婦？”孫秀娥眼淚一下子掉下來了，順著白生生的臉頰往下淌，“大寶啊大寶，咱家是窮，欠著外債，可人窮誌不能短！咱不能為了掙幾個錢，跑去給城裡有錢女人當玩物啊！王嬸剛才在村口遇上我，扯著嗓門說你坐大紅轎車讓人親了，滿村人都快傳遍了！”
大寶聽著孫秀娥委屈的抽泣聲，心裡滿是愧疚。他往前邁了一步，高大的身架子穩穩站在孫秀娥麵前，手臂上結實的腱子肉泛著健康的銅光。
大寶拉開舊帆布包的拉鏈，伸手從裡頭掏出一遝厚實的百元大鈔，規規矩矩遞到孫秀娥麵前。
“嫂子，你先把淚擦擦，看這個。”
孫秀娥低頭一瞧，整整一萬塊紅彤彤的新票子，整整齊齊碼在粗糙的大手裡。
“這……哪來這麼多錢？”孫秀娥吸了吸鼻子，有些愣神。
“這是林老闆預付的藥材收購定金，白紙黑字寫著收條呢。”大寶又把那份五十萬元的免息扶持合同掏了出來，平鋪在八仙桌上，“沈行長也給批了助農款子。昨晚在縣城，沈行長突發心口痛，我紮針把人救過來了，人家這才給咱村裡批了這筆免息的周轉錢。我和林老闆清清白白做草藥生意，真不是王嬸嘴裡說的那樣。”
孫秀娥看著桌上蓋著紅印章的合同，又摸了摸那一萬塊沉甸甸的定金，懸在嗓子眼的一顆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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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孫秀娥吸了吸泛紅的鼻尖，美眸裡帶著幾分幽怨，“沒騙嫂子？”
“我陳大寶長這麼大，啥時候跟嫂子說過半句虛話？”大寶甕聲甕氣地說著，拉過一條長闆凳，“嫂子，你起大早下地除草，又去村口等我，這一上午累壞了吧？快坐下歇歇。”
孫秀娥坐到闆凳上，摸著那一疊鈔票，心裡頭又是高興又是心酸，眼眶裡的淚水啪嗒啪嗒掉在桌麵上：“大寶，嫂子不是圖錢，嫂子就是怕你在外頭讓人騙了、走歪道。你哥走得早，我就指望你堂堂正正過日子。”
“我知道嫂子待我好。”大寶走到孫秀娥身後，寬大粗糙的手掌按在了她的雙肩上。
孫秀娥身子微微一顫，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她今天忙活了一上午，肩膀和腰椎早就酸痛得不行，被大寶這溫熱的大手一按，嘴裡忍不住輕輕哼出聲來。
“大寶，輕……輕點按，這幾天腰疼得跟針紮似的。”孫秀娥小聲嘟囔著，白皙的脖頸泛起一層淡淡的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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