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靖瀾坐在辦公室裡，一個上午接了七八個電話。有來打探消息的，有來表忠心的，也有來“提醒她注意安全”的。她一律禮貌而簡短地回應，多餘的話一個字也不說。
中午，陸驍端了兩碗粉上來，兩人在辦公室吃著。
“外麵炸鍋了。”陸驍邊吃邊說，“法院那邊人心惶惶，趙仁傑分管的好幾個案子都被暫停了，涉訴信訪辦門口人比平時多了三倍。”
蘇靖瀾說：“這是必然的。一個副院長出了問題，影響麵不會小。你通知法製處，明天專門開個會，公安這邊所有涉法涉訴案件也過一遍，看看有沒有趙仁傑打過招呼的。有問題的主動報告，別等到上麵來查。”
陸驍點頭，把一口粉吸得刺溜響。
“還有，”蘇靖瀾放下筷子，“陳虎案的死刑複核有進展嗎？”
陸驍搖頭：“還沒有。不過趙仁傑一進去，陳虎那邊的律師就聯繫了監獄。好像是陳虎還有新的材料要補充。具體是什麼，不清楚。”
蘇靖瀾若有所思：“他在等。等我們把趙仁傑的事做實了，他再拿出下一張牌，好加重自己在複核中的分量。”
“你覺得他還有更大的牌？”
“也許有。也許沒有。”蘇靖瀾站起來，走到窗前，“但他一定不甘心。被判了死刑的人，除非萬念俱灰，否則一定會用盡全力翻盤。我們要做的，不是阻止他翻盤，而是在他翻盤的過程中，把所有涉案人員全部拉出來。”
趙仁傑的調查在紀檢監察機關的主導下迅速推進。陳虎案件中的相關證據不斷與趙仁傑的個人信息交叉比對，形成了驚人的吻合。
最終查實，趙仁傑在擔任深城市中級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委員、副院長期間，利用職務便利，在陳虎公司涉訴案件、郭進財失蹤案、以及多起民事糾紛中為陳虎提供幫助，收受賄賂共計摺合人民幣八百餘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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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趙仁傑還存在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徇私枉法等嚴重問題。
趙仁傑被移送司法機關處理的那天，深城下雨。蘇靖瀾站在市局大門口，目送紀委的車隊駛過。
陸驍不知什麼時候站到她身邊：“又拔掉了一把傘。”
“是啊。”蘇靖瀾收回視線，“不過陳虎現在更慌了。他給的名字被查了，他不知道我們掌握多少。接下來，他要麼崩潰，要麼孤注一擲。”
陸驍說：“監獄那邊說，陳虎最近不吃飯了。開始絕食。”
蘇靖瀾皺了皺眉：“獄方怎麼處理？”
“打了營養針。不配合。醫生說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
蘇靖瀾沉默了幾秒：“他想用死來威脅，或者，他是真的害怕了。怕自己還沒等到複核，就被外麵的仇家滅了。”
陸驍點頭：“監獄方麵已經在加強看護。我去一趟，勸他吃飯。”
“你？”蘇靖瀾有些意外。
“他這個人我了解。跟他麵對麵打了幾年交道。我說話，他多少能聽進去一點。”
蘇靖瀾想了想：“好。你去。但不要給他任何承諾。”
陸驍見到陳虎時，他瘦了一大圈，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像一具會呼吸的骨架。
“你來幹什麼？”陳虎靠在鋪上，有氣無力。
“來看看你。”陸驍搬了把椅子坐下，“聽說你不吃飯。”
“吃不吃都是死。”
“那也不一樣。”陸驍聲音不高，“你這麼死，外麵的人正高興。你活著，他們才難受。”
陳虎眼珠動了一下，盯著陸驍：“你什麼意思？”
“趙仁傑已經進去了，判得不輕。你交代的人，有一個進去一個。”陸驍說，“你現在死了，剩下的那些就安全了。你咽氣的那天，他們能開香檳。”
陳虎沉默了很久，突然笑了起來，笑得咳嗽不止。
“陸驍，你這個人，以前我就覺得你是條漢子。現在看，腦子也夠用。”
陸驍沒笑，隻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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