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初冬。
陳虎的死刑複核進入最後階段。與此同時，他供出的那份名單，像一根引信，正在緩慢而不可逆地燃燒。
蘇靖瀾被叫到省裡開會。通知是前一天晚上才到的，電話裡隻說“重要會議，不得請假，不得帶隨員”。
她到省廳時，發現門口停著幾輛掛著省直機關通行證的車。會議室在七樓，樓梯口站了兩個穿便裝的人，肩背筆挺，目光銳利。
蘇靖瀾在門口被核對了證件，又在一個本子上籤了字，才被放進去。
會議桌旁坐著六個人。她認得其中兩個：省廳刑偵總隊副隊長周成剛，省紀委副書記馬維德。其餘幾個，她沒見過，但看座次和氣場，級別不低。
周成剛起身給她做了介紹。除了馬維德，還有省委政法委副書記孫懷遠，以及兩個來自中央掃黑除惡督導組的同誌，一個姓劉，一個姓宋。
蘇靖瀾心裡有數了。能驚動中央督導組的事，不會小。
孫懷遠開門見山：“蘇局長，今天這個會，涉及高度機密。你在深城的工作，督導組劉組長和宋處長已經了解了，評價很高。今天叫你來，是要通報一個情況。”
他看了劉組長一眼。劉組長五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有很深的法令紋，說話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陳虎的死刑複核，按照程序本來已經走完了。但他在監獄裡突然提出，還有重要線索要交代。我們經過慎重研究，認為他提供的內容涉及重大案件線索，不具備立即執行死刑的條件。最高法已經依法作出裁定，撤回死刑複核，發回重審。”
蘇靖瀾的背挺得更直了。
劉組長繼續說：“陳虎交代的名單，我們經過初步甄別，已經掌握了幾個關鍵人物。其中最重要的一個人，叫秦萬川。原深城國土資源局局長，後調任省自然資源廳副廳長，三年前交流到外省，現任某地級市常務副市長。”
蘇靖瀾記得這個名字。
她剛到深城時翻過一些舊檔案，秦萬川在深城任職期間，正值城市土地開發的高峰期。
陳虎的運輸公司和土方生意，正是在那幾年急劇膨脹起來的。
“秦萬川在深城工作了十六年。”劉組長說，“他手裡掌握的資源和關係網，覆蓋了國土、規劃、城建、執法等多個領域。陳虎交代的名單裡，秦萬川排在第一位。”
孫懷遠接過話：“秦萬川已經不是我們省能直接查的了。他已經調到外省，按管理許可權，需要中紀委介入。但深城是案發地，很多證據鏈要從你們這裡開始。蘇局長，深城市公安局需要承擔一項特殊任務。”
蘇靖瀾說：“請領導指示。”
重新挖掘秦萬川在深城期間的涉案線索，重點是他在國土領域與陳虎的利益勾連。
時間跨度長，很多材料可能已經被人為清理。但土地交易、規劃審批都有痕跡。你們要做的，是把這些痕跡找出來，形成證據鏈。
蘇靖瀾沉默了幾秒，說：“這個任務，需要一個不受幹擾的團隊。”
“你提。”
“陸驍。”蘇靖瀾說，“我會以深城市公安局的名義，組建一個歷史積案清理小組，名義上是清理陳年舊案，實際上專門負責秦萬川線索的深挖。陸驍任組長，直接對我彙報。”
孫懷遠與劉組長對視了一眼，點點頭：“可以。但要注意，秦萬川在深城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你的每一步都可能被人盯著。”
蘇靖瀾說：“我明白。
我隻有一個要求，請上級給我時間。秦萬川這樣的級別，如果操之過急，容易打草驚蛇。”
劉組長說：“時間可以給，但不會無限期。三個月。三個月內，你要拿出有價值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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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靖瀾起身，立正：“保證完成任務。”
會議結束後，蘇靖瀾沒有急著回深城。她去了周成剛的辦公室，關上門，麵對麵坐下。
“周總隊，這次的事情有多大，你給我透個底。”蘇靖瀾的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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