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悶響在黃銅吊燈下炸開。
牛皮紙袋重重砸在胡桃木桌麵上。封口的細棉線崩斷，一遝厚厚的糙紙滑了出來。
最上麵那頁，印著加黑加粗的俄文：
《帝國第一個五年重工業計劃》。
桌邊二十四個人屏住呼吸。沒人敢伸手去碰。
財政大臣維特離得最近。他掃了一眼那個驚悚的標題，眼皮猛地跳了兩下。
“看。”
陸沉靠在高背椅上。
坐在前排的幾個內閣大臣這才伸出哆嗦的手。把文件分開，一份份往下傳。
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會議室裡顯得很突兀。
“農業立國，就是個等死的笑話。”
陸沉手指敲擊桌麵。節奏很慢，一下一下，像是踩在人的心口上。
“烏拉爾山脈的鐵礦，儲量夠全歐洲吃一百年。現在卻隻有幾個燒木炭的小作坊在冒煙。”
“高加索的石油，直接當廢水排進溝裡。”
“大英帝國在造戰艦，德國在造克虜伯大炮。我們還在用木犁種地，靠騎兵去砍鐵絲網。”
陸沉豎起一根手指。
“五年。”
“全國的鋼鐵產量，要從幾十萬噸，翻到六百萬噸以上。”
“西伯利亞大鐵路，雙線並行。五年內必須通車到海參崴。沿途鋪設電報線。”
“大型兵工廠新建十座。大口徑榴彈炮、水冷重機槍，全麵列裝三個一線集團軍。”
會場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陸軍大臣的手一抖，文件滑落，砸在大腿上。
六百萬噸鋼鐵？
大英帝國現在一年也才煉出四百多萬噸。沙俄國內那些破爛煉鐵爐，全加上也不夠一個零頭。
雙線鐵路？全軍換裝大炮？
這根本不是計劃。這是在講天書。
坐在右側第五個位置的老頭站了起來。
帝國農業大臣，格裡戈裡伯爵。歷經三朝的老元老。
他花白的鬍子氣得直抖。右手死死按在胸口的純金十字架上，指關節泛白。
“陛下！”
老伯爵聲音洪亮，透著一股倚老賣老的悲憤。
“祖宗之法不可違啊！”
他把手裡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震倒了麵前的墨水瓶。黑墨水順著木紋流向邊緣。
“俄羅斯的根基，在於廣袤的土地和虔誠的農奴。強行把農民趕進黑漆漆的工廠，去煉那些沒用的廢鐵，會毀了帝國的基石！”
他轉頭看向其他人，試圖尋找同盟。
兩個管司法和禮儀的老官僚也大著膽子站了起來。
“格裡戈裡伯爵說得對。”
一個白鬍子老頭捶著胸口。
“先皇在世時，一直教導我們休養生息。您這五年計劃，簡直是把帝國往懸崖下推！”
“這是褻瀆傳統！上帝不會保佑一個充滿煤煙味的國家！”
陸沉看著這三個老頭。
會議室裡的空氣又降到了冰點。
維特拚命給格裡戈裡使眼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但老伯爵脖子梗得邦硬。一副準備隨時為主殉道的架勢。
陸沉沒說話。
他甚至沒有去拿桌上那杯熱茶。
他隻是擡起右手。手指朝大門的方向，隨意地揮了兩下。
門外的軍靴聲瞬間湧入。
八個西伯利亞老兵端著莫辛納甘步槍。撞開大門，粗暴地衝進會議室。
刺刀上的寒光晃過胡桃木桌麵。帶著一股散不掉的槍油味和汗臭味。
“陛下？您要做什麼！”
格裡戈裡伯爵愣住了。
他以為陸沉會像歷代沙皇那樣，跟他引經據典，辯論一番治國理念。
老兵們根本不廢話。
兩個人撲上去。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格裡戈裡的胳膊。
“放肆！我是三朝元老！我抱過先皇！”
老伯爵拚命掙紮。膝蓋撞在桌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兵的動作粗暴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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