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什麼排隊槍斃，都給我來看這張馬克沁圖紙製圖室的門關得死緊。
空氣裡飄著陳年羊皮紙的黴味。
陸沉脫了呢子大衣，隨手扔在真皮沙發上。
白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他從黃銅筆筒裡抽出一截黑炭筆。
十幾張空白的藍圖紙在寬大的斜麵繪圖桌上鋪開。
腦子裡的記憶開始倒帶。
後世軍工博物館裡掛在牆上的圖紙、機械咬合的分解透視圖，像開閘的水一樣倒出來。
炭筆落在紙上。
沙沙聲連成一片，急促得像下雨。
粗獷的槍身。沉重的水冷套筒。複雜的復進簧結構。
線條在紙上飛快延伸。
不用直尺。不用三角闆。
每一個零件的公差都在腦子裡刻著。
汗水滲出額頭。順著眉骨淌下來，滴在藍圖紙上，暈開一團黑墨。
陸沉沒去擦。
眼睛裡熬出了密密麻麻的紅血絲，像血網一樣布滿眼白。
手速越來越快。
當最後一根帆布彈鏈的供彈口結構畫完。他手腕用力過猛。
吧嗒。
炭筆在指尖折斷。半截黑炭灰滾落在地毯上。
陸沉直起腰，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
看著圖紙上那頭即將出籠的鋼鐵怪獸。他把剩下半截炭筆扔進廢紙簍。
第二天上午。
圖拉兵工廠，一號辦公樓。
窗外高爐裡的鋼水倒進模具，砸出沉悶的轟響。
臨時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十七個陸軍將領圍在長桌邊。肩膀上的金流蘇隨著動作亂晃，胸前的純金勳章互相磕碰，叮噹作響。
陸軍大臣庫羅帕特金捏著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朝半空吐了一口白煙。
“日本人想打旅順？”庫羅帕特金冷笑。“讓他們來。我們在遠東有二十萬常備軍。還有天下無敵的哥薩克。”
旁邊的大鬍子中將猛拍桌子。木頭髮出砰的一聲。
“對！哥薩克的馬刀一拔，那些羅圈腿的小矮子就得嚇尿褲子！”
“戰爭的藝術在於排兵布陣。”一個白鬍子上將抿了一口紅茶。“線列步兵的刺刀衝鋒，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他站起身，兩隻手在身前比劃著端槍的動作。
“排成三段擊。踩著軍樂鼓點往前壓。進入五十步，直接上刺刀見紅！這才是大俄羅斯帝國的軍魂。”
胖將軍跟著附和。
“步兵操典絕不能改。現在洋鬼子搞的那些後膛槍，射速是快了點，但準頭差。純屬浪費子彈。”
“打仗，靠的是胸膛去頂子彈的血性。”
老將們互相點頭。舉起手裡的酒杯和茶缸碰了一下。
屋裡的空氣酸腐得像發了黴的舊軍裝。
他們的腦子還停在克裡米亞戰爭的年代。
陸沉坐在主位側邊。
手裡端著一個白底紅邊的搪瓷缸。熱水冒著白氣。
他聽著這幫老古董吹牛，低頭喝了一口水。
一根粗壯的茶葉梗卡在牙齒中間。
陸沉舌頭頂了一下。把茶梗吐回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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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發力。
搪瓷缸重重砸在胡桃木桌麵上。
咣當！
震響蓋過了外麵的機器轟鳴。
半杯開水濺出來。灑在胖將軍的皮手套上。
胖將軍倒吸一口涼氣，猛地把手縮回去，甩著手背上的水珠。
屋裡瞬間死寂。
十幾個將軍夾著雪茄，齊刷刷轉頭盯著陸沉。
陸沉站起身。
解開手裡牛皮紙袋的纏線。
抓起那遝畫了一整夜的藍圖紙。
手腕一揚。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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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紙重重甩在幾個高級將領麵前。
滑出去半米。撞翻了水晶煙灰缸。一堆灰白色的煙灰撒在羊皮紙地圖上。
“排隊槍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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