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狗。”
陸沉把空茶杯磕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噹啷聲。
伊萬諾夫轉身走到車廂門口。
一把推開沉重的包鐵木門。冷風灌進車廂，吹得汽燈火苗亂晃。
他沖著外麵的通訊兵打了個手勢。
通訊兵舉起手裡的信號槍。
槍口朝天。食指扣下扳機。
砰！砰！砰！
三發紅色信號彈拖著長長的尾跡，尖嘯著升空。
慘淡的火光在半空中炸開。
奉天平原上空灰暗的天幕，瞬間被染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紅色。
像一塊巨大的破血布，死死罩在三十萬日軍的頭頂上。
總攻開始了。
沒有衝鋒號。沒有排著整齊隊列的步兵線。
隻有大地的劇烈震顫。
三列裝甲列車在鐵軌上緩慢滑行。
六座主炮塔瘋狂轉動。
轟！轟！
十二門一百五十毫米艦炮同時怒吼。
十公裡外。反斜坡後方。
上百門重型榴彈炮褪下炮衣。炮口揚起。
粗壯的炮管往後猛退，液壓復進簧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成噸的高爆彈被砸向奉天平原。
三十萬日軍被困在這片沒有任何掩體的荒野上。
後方的遼陽糧倉被燒成了一把灰。兩座鐵路橋沉在江底。
他們已經斷糧三天了。
零下二十度的氣溫。
士兵們穿著單薄的卡其色冬裝，縮在臨時挖出的淺坑裡。
有人餓急了，扒開雪地去嚼凍硬的草根。
草根混著泥巴咽下去，胃裡一陣抽搐，吐出來的全是酸水和血絲。
戰馬早就被殺光了。
幾百個日本兵圍著一口鐵鍋。鍋裡煮著帶血的死馬皮和皮帶。
水還沒燒開。
一發一百五十毫米高爆彈從天而降。
直接砸在鐵鍋正中間。
轟隆！
黑色的泥柱衝天而起。
那幾百個圍在鍋邊的日本兵，瞬間被爆炸的火球吞噬。
高溫將人體的水分瞬間蒸幹。連塊碎骨頭都沒崩出來，直接在原地汽化。
這是純粹的洗地轟炸。
俄軍大炮日夜不停。炮管打紅了就澆冷水，水蒸氣瀰漫整個陣地。
整個奉天平原像被一台巨大的鐵犁，來回翻耕了十幾遍。
到處都是冒著黑煙的巨大彈坑。
大山岩的滿洲軍總司令部。
設在平原腹地的一處地主大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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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牆被震塌了一半。青磚碎了一地。
大山岩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
他幾天沒洗臉，眼窩深陷，顴骨高高凸起。
軍大衣上全是灰土。
“司令官！”
一個少將參謀跌跌撞撞地跑進來。
軍帽沒了，額頭上纏著一圈滲血的繃帶。
他撲通一聲跪在青磚地上。
“第三師團嘩變了！士兵們搶了軍官的乾糧，正往南邊跑！”
大山岩沒動。
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兩下，滲出血絲。
往南跑？南邊是布魯西洛夫的兩萬哥薩克騎兵，帶著迫擊炮堵著。
跑過去就是送肉。
“俄國人的步兵呢？”大山岩聲音嘶啞得像磨砂紙。
參謀咽了口帶土腥味的唾沫。
“他們……他們根本不衝鋒。”
參謀快哭了。雙手死死抓著地上的碎磚頭。
“他們在挖溝！”
前沿陣地。
鄧尼金穿著厚厚的翻毛皮大衣。站在一條剛挖好的交通壕裡。
他嘴裡咬著半根沒點著的煙捲。
手裡端著望遠鏡。
前方兩百米。
幾千名俄國步兵根本不露頭。
他們半蹲在泥地裡。手裡拿著鐵鍬和洋鎬，拚命往前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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