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庸俗之人,但見表象;惟懷浴火之心者,方窺本質。
閱微草堂之中,紀曉嵐迎來了難得的休沐之日。
他尋了個絕佳位置,舒舒服服地歪在長椅上,翹著腿觀看天幕。
先前那些懸浮的奇物、飄過的巨石,他掃了幾眼便興緻缺缺——在他眼中,那些不過是匠人機巧之物,遠不如一卷珍本古籍來得有趣。
然而天幕中乍然出現的麗人,卻讓他整個人瞬間綳直了。
那眉眼、那風姿,竟看得他心頭一顫,思緒已經飛到了天幕之中。
“老夫活了這許多年,萬未料到,暮年之際竟還能得見如此殊色——當真開眼,當真開眼!”
他直接彈射起飛,險些把茶盞摔了,慌忙擱下,並衝到院中。
隻見他眯著眼,恨不得把天幕上的每一寸細節都刻進腦子裡。
隨後捋著鬍子,嘴裡念念有詞,似在給美人作注。
“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嗯,此句前人用過,俗了。唇若點櫻,齒若編貝——亦不夠新意。唉,紀某讀盡天下詩書,到頭來竟尋不出半句配得上此人。”
他搖頭晃腦,思考該如何來形容卡芙卡的美貌。
“國色天香,天生麗質,便是瑤台仙子下凡,亦不過如此。老夫越看——越覺心神搖曳!”
年過半百的紀大學士此刻手舞足蹈,全然沒了平日裡的端方模樣。
他忽頓住,捋鬍鬚,嘴含笑,似自言。
“說來慚愧……老夫亦久未行房事矣。今日見此人,竟覺枯木逢春,老懷大慰。此等良辰,豈能虛度?”
話音未落,雙目已泛紅,臉頰也跟著漲得通紅。
這想必這大概是他此生臉紅得最徹底的一回。
他樂嗬嗬地一甩袖子,轉身便往內院走去,一副瘋瘋癲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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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兩步又回頭,指著天幕加了一句。
“美人且住!待老夫先盡興一番,再回來與你細談風月。”
內院傳來幾聲女子驚笑,隨即又是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響。
紀府的下人們無言以對,紛紛低下頭假裝沒聽見——大學士偶爾發癲,早已不是頭一回了。
[天幕中樂聲再起,畫麵驟變。]
[幾個通體紫黑、雙臂延出鋸齒刀刃的人形怪物忽然竄出,嘶吼著撲向人群,所過之處,眾人紛紛奔逃。]
會稽郡內史府中,王凝之正一本正經地觀賞天幕。
當紫黑怪物出現時,他非但不驚,反而撫掌而笑,並推了推身旁的妻子謝道韞。
“夫人請看!大道已應吾求,遣天兵鬼將前來相助!孫恩破瓦朽木,彈指可滅!先前我向大道祈請數次,今日終於應驗了!”
但見他眉飛色舞,恨不得立刻穿上甲胄出去迎敵。
謝道韞淡淡掃了一眼天幕,又看了看自己這個一臉亢奮的丈夫,嘴角微抽,手中撚著棋子,不緊不慢地落下一子。
“哦?既已遣至,何不令其速守關隘,反倒杵在天幕裡招搖?莫非大道也需閑暇賞景麼?”
王凝之渾然不覺她話中的譏諷,正色道。
“夫人莫急!待我再向大道請示,求其允我操控鬼兵。屆時會稽城防,便有了五萬天兵護衛,固若金湯!”
說罷,他放下手中的棋子,整了整衣冠,朝著天幕恭恭敬敬跪伏下去,手指舞動,口中念念有詞,虔誠至極。
謝道韞嘆了口氣,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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