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太上皇的謀劃，朕一百九十二年前就知道了京城的雪，到了入夜時分，變成了夾著冰碴子的凍雨。
寒風順著翰林院侍講許彬府邸的後院牆刮過。
一個穿著破舊夾襖的夜香郎，推著獨輪車停在角門處。
他熟練地敲了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
許府的管家遞出幾枚銅錢。
夜香郎接過錢，順手將一個油紙包塞進了管家手裡。
沒有一句廢話。
獨輪車吱呀吱呀地消失在雨夜裡。
半個時辰後。
許府，書房。
許彬雙手顫抖著，捧著那張散發著惡臭的信紙。
紙上的字跡有些歪斜。
但那枚用硃砂印下的太上皇私章，他死也不會認錯。
信是太上皇親筆寫的血書。
字字泣血。
訴說著南宮門窗被生鐵焊死的絕境，哀求外廷忠臣出手相救。
許彬激動得滿臉通紅。
他將信紙死死按在胸口，呼吸急促。
南宮那位既然連這種絕密血書都送出來了，就說明復辟的時機已到。
隻要把這件事辦成，他許彬就是大明第一功臣！
入閣拜相，封侯拜將，指日可待！
他立刻走到書案前。
拿起毛筆，快速寫下幾張短箋。
喚來絕對心腹的家丁，命他們連夜分頭送往幾位大人的府邸。
他以為一切神不知鬼不覺。
卻不知道，書房對麵的屋脊上。
兩名穿著蓑衣的錦衣衛暗探，正冷冷地注視著窗戶上映出的人影。
……
幹清宮。
暖閣內的更漏滴答作響。
朱祁鈺換下常服，披著一件玄色的鶴氅。
手裡翻看著一本前朝的舊檔。
周彥跪在下方。
額頭貼著金磚。
彙報著暗探剛剛傳回的消息。
“陛下，許彬收到信後，派了三個家丁出門。”
“分別去了鴻臚寺卿楊善、太平侯張軏、還有右副都禦史徐有貞的私邸。”
周彥的聲音在安靜的暖閣裡回蕩。
“微臣已經派人盯死了他們，隻等陛下旨意，便可收網。”
朱祁鈺翻過一頁紙。
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不用急著收網。”
周彥擡起頭，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陛下，他們這是在串聯謀逆，若是等他們聚齊……”
“他們今夜子時，會在澄清坊的一處廢棄商宅裡聚會。”
朱祁鈺打斷了周彥的話。
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
周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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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的暗探剛剛才把消息傳回來，連去哪裡接頭都還沒查清。
皇上怎麼連地點都知道了？
“那宅子門前有兩棵枯死的歪脖子柳樹。”
朱祁鈺修長的手指在書頁上輕輕敲擊。
“接頭的暗號，是連敲三下門，停頓片刻，再敲兩下。”
“門內會問‘風雪夜歸人’。”
“門外要答‘撥雲見日天’。”
周彥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濕透。
裡衣緊緊貼在脊背上，冰冷刺骨。
他驚駭地看著龍椅上的天子，雙腿開始不受控製地發軟。
“參與聚會的，一共七個人。”
朱祁鈺合上舊檔，隨手扔在禦案上。
“許彬，楊善，張軏，徐有貞……”
他一口氣報出了七個名字。
連那個裝病在家閉門謝客的老狐狸王驥，赫然也在其中。
“他們會在宅子的地下密室裡，擬定一份迎立太上皇的盟書。”
朱祁鈺端起茶盞，拂了拂茶沫。
“還會按上血手印。”
周彥的牙齒開始打顫。
發出咯咯的輕響。
如果說之前皇上沒拆信就知道信的內容，還能用“聖明”來解釋。
那現在呢？
這些亂臣賊子今晚才臨時起意的聚會，皇上竟然連暗號、人數、甚至會在密室裡做什麼，都一清二楚！
這彷彿是在看一出早就排練好了一萬遍的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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