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清宮後殿。
暖閣裡的紅羅炭燒得正旺。
朱祁鈺伸出右手，接過了那封密信。
信封的表麵有些潮濕。
紙麵上帶著一股掩蓋不住的酸腐惡臭。
封口處，暗紅色的火漆完好無損。
上麵印著一個極其隱蔽的私章印記。
朱祁鈺沒有嫌棄那股味道。
他的大拇指重重按在火漆上，感受著那冰冷的硬度。
暖閣裡的熱氣，絲毫沒有融化他身上的寒意。
“南宮的門窗，是用生鐵焊死的。”
朱祁鈺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平淡。
卻帶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迫感。
周彥單膝跪在金磚上。
腰間的綉春刀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連一隻麻雀都飛不進去的地方。”
朱祁鈺垂下眼簾，看著手裡的信。
“周彥，告訴朕。”
“這東西是怎麼出來的。”
周彥的後背瞬間崩緊。
裡衣已經被冷汗打濕，黏膩地貼在脊背上。
“回陛下。”
周彥將頭壓得更低，額頭幾乎貼著地麵。
“是阮浪。”
“內官監負責去南宮收倒夜香的老太監。”
朱祁鈺撥弄火漆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周彥繼續急促地彙報。
“南宮被焊死後，隻在門檻下留了一個半尺寬的方洞。”
“每日的飯食和恭桶，都從那個洞裡進出。”
“阮浪收走恭桶時，將這封信用油紙裹了七層。”
“死死貼在餿水桶的最底下。”
錦衣衛的暗探一直死死盯著南宮。
阮浪推著闆車出宮時，那閃躲的眼神和微微發抖的雙腿，立刻引起了暗探的注意。
出了東華門，阮浪就被拖進了暗巷。
餿水桶被一腳踹翻。
這封散發著惡臭的密信，就這麼落到了錦衣衛的手裡。
朱祁鈺將密信隨手扔在紫檀木的長案上。
沒有拿裁紙刀。
也沒有去拆那塊火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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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把信送給誰。”
朱祁鈺端起案上的茶盞。
“翰林院侍講，許彬。”
周彥毫不猶豫地報出了這個名字。
朱祁鈺端茶盞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瞬。
許彬。
大明朝堂上出了名的清流文官。
滿口的仁義道德，聖賢文章。
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個清流。
在奪門之變裡，成了朱祁鎮最核心的幕僚。
正是他在外廷四處奔走，聯絡那些心懷鬼胎的武將和失意文官。
“陛下。”
周彥跪在地上，大著膽子擡起頭。
“信就在案上，是否需要微臣將其拆開？”
“微臣帶了工部的巧匠，拆開後還能將火漆原樣復原，絕看不出痕跡。”
朱祁鈺吹了吹茶水麵上的浮葉。
輕輕抿了一口。
“不用拆了。”
周彥愣住了。
這可是太上皇冒著殺頭的風險送出來的密信。
不拆開看證據，怎麼拿人？
“朕知道裡麵寫了什麼。”
朱祁鈺放下茶盞。
白瓷與紫檀木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這聲悶響砸在周彥心頭。
讓他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是一份名單。”
朱祁鈺靠在龍椅上，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
“一份歃血為盟，準備迎立太上皇複位的名單。”
周彥的雙腿開始發軟。
他死死咬著牙，才沒讓自己癱倒在地。
“鴻臚寺卿，楊善。”
朱祁鈺的嘴唇微動，吐出第一個名字。
周彥的腦門上，一滴黃豆大的冷汗砸在金磚上。
“太平侯，張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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