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陛下未蔔先知，於少保徹底心服口服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大殿最前方。
落在那個穿著緋紅色官服的身影上。
於謙沒有理會周圍的視線。
他死死盯著大殿中央的巨大沙盤。
目光在大同、野馬川、宣府這三點之間瘋狂遊走。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火盆裡木炭碎裂的聲音。
於謙的手指在寬大的袖管裡快速掐算。
從大同出兵到野馬川的腳程。
瓦剌騎兵在雪地裡的衝鋒速度。
宣府外圍的防禦縱深。
幾息之後。
於謙的呼吸突然變得無比粗重。
他猛地擡起頭，胸膛劇烈起伏。
一滴冷汗順著他剛硬的臉頰滑落，砸在緋紅色的領口上。
不是害怕。
是看到深淵後的一陣後怕，以及對破局之法的狂熱。
“陛下推演，分毫不差！”
於謙的聲音在大殿裡炸開。
帶著一絲因為激動而產生的沙啞。
剛才那個頂撞皇帝的武將愣住了。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兵部尚書。
“於大人！這可是十萬大軍的生死……”
“蠢貨！”
於謙猛地轉過頭，指著沙盤上的野馬川。
“也先如果是來攻城，為什麼要在野馬川紮營？”
“那裡地勢開闊，根本不適合步卒列陣，卻最適合騎兵衝鋒！”
於謙大步走到武將麵前。
眼神銳利得像一把鋼刀。
“大同若是出兵五萬。”
“也先的三萬精銳隻要從側翼的黑風口穿插，半天就能切斷你們的退路！”
“到時候，五萬京營將士，就是瓦剌人砧闆上的肉！”
武將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也是常年在軍中打滾的人。
被於謙這麼一捅破，他立刻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如果他真的爭來了五萬兵馬送去大同。
全軍覆沒的戰報一傳回京城。
他就是大明朝的千古罪人，九族都不夠砍的！
武將的雙腿瞬間失去了力氣。
“撲通”一聲跪死在金磚上。
冷汗像瀑布一樣從額頭湧出，瞬間在身前聚成了一小灘水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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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著嘴，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滿朝文武更是鴉雀無聲。
幾個剛才還主張防守的內閣老臣，此刻後背已經濕透了。
原來瓦剌人的刀，真的已經架在了大明的脖子上。
而看破這個絕殺死局的。
竟然是一直端坐在深宮裡的皇帝！
於謙轉過身，麵向龍椅。
雙膝重重跪地。
“陛下運籌帷幄，臣，心服口服！”
這位鐵骨錚錚的兵部尚書，此刻的語氣裡透著絕對的敬畏。
朱祁鈺看著跪在地上的於謙。
沒有說話。
他從寬大的龍椅上站起身，走下禦階。
大太監王誠趕緊跟在身後。
手裡捧著一個紅木托盤。
朱祁鈺停在於謙麵前。
拿起托盤裡的一卷明黃色的絲帛。
隨手扔在於謙麵前的金磚上。
“這是朕擬好的排兵布陣圖。”
朱祁鈺的聲音平淡如水。
“大同按兵不動。”
“宣府死守。”
“京營調三萬火器軍，從居庸關秘密出塞，去斷也先的後路。”
於謙雙手顫抖著撿起那捲絲帛。
展開一看。
上麵密密麻麻標明了行軍路線、紮營地點、甚至連火炮的布置間距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是一張天羅地網。
一張要把瓦剌三萬精銳生吞活剝的死亡之網。
於謙的手指死死捏著絲帛邊緣。
他以為皇帝隻是看破了也先的計謀。
沒想到，皇帝連怎麼反殺，怎麼圍殲，都已經算到了骨頭縫裡！
這等兵法造詣，這等狠辣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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