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午後。
一輪烈日懸在京師的上空，烤得大地發燙。
黃沙隨著狂風卷過。
京師三大營之一的西直門大營，此刻卻如同煮沸的開水。
喧鬧聲震天響。
“朝廷剋扣咱們的軍餉，弟兄們的婆娘孩子都在城外啃樹皮！”
“那些當大官的吃香喝辣，憑什麼讓咱們餓著肚子賣命！”
京營把總趙虎站在一輛倒泔水的木闆車上。
手裡揮舞著明晃晃的鋼刀，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趙虎，石亨收的第三十七個乾兒子。
也是石亨安插在京營裡，掌握著實權的心腹死忠。
此刻，他穿著一身從七品的武官甲胄，脖子上青筋暴起。
底下。
幾百名不明真相的底層京營兵丁，被煽動得雙眼通紅。
大明的軍餉本就時常拖欠，兵油子們心裡早就憋著火。
隨便幾句挑撥，就能點燃這些丘八心裡的殺機。
“砸了營門！”
“跟老子衝出去，去兵部衙門要銀子去！”
趙虎一腳踹翻了旁邊豎著的木柵欄。
幾百名士兵舉著長槍和生鏽的砍刀，嗷嗷叫著沖向大營的轅門。
看守營門的十幾個老弱殘兵早就嚇得躲到了一邊。
趙虎走在最前麵。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心臟因為極度的亢奮而狂跳不止。
乾爹交代的任務，辦成了。
隻要衝出這道轅門，幾百帶甲兵丁衝進外城街市。
勢必會引發更大的營嘯，整個京城外城就會徹底大亂。
到時候錦衣衛被牽製出宮，曹公公趁亂迎太上皇復辟。
他趙虎，至少也能混個世襲的指揮使噹噹！
榮華富貴，就在眼前。
他高高舉起手裡的鋼刀，正準備下達衝出轅門的號令。
“嗚——”
一聲淒厲沉悶的牛角號聲，毫無徵兆地在校場四周炸響。
聲音穿透了漫天黃沙，蓋過了所有暴兵的喧嘩。
趙虎臉上的狂喜猛地僵住。
下一刻。
“轟隆！”
四周那些原本緊緊閉合的數十頂巨大灰色行軍帳篷，被人從裡麵齊刷刷地掀開。
粗大的纜繩被利刃斬斷。
厚重的帆布重重砸在泥地裡，掀起漫天塵土。
煙塵散去。
趙虎和那幾百個暴兵，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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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篷後麵，不是空地。
是人。
密密麻麻、披堅執銳的大明精銳！
足足五千人！
神機營統領範廣，騎在一匹黑色的戰馬上，冷冷地俯視著他們。
五千名火槍手，排成三段擊的嚴密陣型。
黑洞洞的火銃槍口，如同嗜血的蜂巢。
死死對準了營門處這幾百個企圖作亂的士兵。
引線上的火星在風中明明滅滅。
散發著刺鼻的火藥味。
隻要範廣手裡的令旗一揮。
這幾百人瞬間就會被打成一灘爛肉。
死寂。
前一刻還喧鬧震天的營門口，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風捲起黃沙的呼嘯聲。
那些跟著起鬨的兵丁，手中的刀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雙腿一軟，成片成片地跪了下去。
冷汗順著他們黝黑的臉頰瘋狂往下淌。
趙虎握著刀的手劇烈顫抖著。
怎麼回事？
神機營今日不是去東直門換防了嗎？
範廣為什麼會帶著五千火器營，提前埋伏在西大營的帳篷裡！
這感覺就像是……有一雙懸在天上的眼睛。
早就看穿了他們要在今天午時造反一樣！
這絕不可能！
這是武清侯昨夜在密室裡，才定下的絕密計劃！
還沒等趙虎那愚鈍的腦子想明白。
一道大紅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神機營的軍陣中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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